买活 - 第308节

    敬州这里，虽然不像是各地县治那样，人手极度不全，但也有一个突的特，那就是被发到此地的官员，多数都是官场斗争的失败者，有能力的人，来不了这里，或者说来了这里也会把自己的能力主要用在摆脱此地困境上，没有能力的人，挣扎不去了，也没心气去鱼地方，安贫乐努力过着自己的日罢了。

    敬州这一带官几乎没有油，官员也都很平易近人，从人不多，更很少外聘幕僚，使唤的全都是衙门吏目，而这也就带来了一个非常突的后果，那就是本地的官几乎是毫无权力可言的，权力多集在衙门吏目手上，你想，若是主官连一个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办事班都没有，甚至和本地百姓言语都不通，他怎么去动本地的利益分链条？除了读书养生以外，还能有什么作为？

    像是千，已是很少见的外来实权派了，这主要是因为他不喝兵血，自己开销简朴，而且是辽将派系的老资历，又不打算往上升了——他是辽将派系，以如今朝廷武将的势力分派来说，是得势的一方，老关系、老人脉一大堆，若是不足额拨给军饷，千有充足的能量往上去闹。

    这样不打算继续步的层，那是公认的刺，钱是不能少给的，所以他才能搞到充足的军饷，再加上他不贪图享受，也有练兵之法，这才在敬州城形成了一支堪称锐的武装力量，说话也有份量，因此才有了被招降的资格——倘若他手里无兵，那敬州府除了家丁和城门卒之外，都没有丝毫能力能阻拦买活军东，恐怕曹蛟龙压都不会城。

    这样盘算来，外来官，特别需要去招揽的，只有分库房的州判官周氏，其余官大多不是养病就是混日，还有积极在敬州这里置地，又和本地的大姓通婚的，这已有一半算是本地的土著了，属于要打击的对象，要划到一边去。千又屈指历数了十几个姓氏来，，“这些都是本地的著姓，且在衙门为吏的，可以说是固，消息又灵通，不过他们本支已经不再住围屋了，多是在城坊市聚居，只要不立刻迫他们迁徙，这毁屋分家之策，对他们的伤害倒是不大。”

    这就是可以争取的分了——别看客人家的标志是围屋，那其实是在荒野之，为求自保不得已而为之，能够住在敬州城里的客人家，发展轨迹和一般的城大族没什么两样，都是族人住在坊市附近，随着发展，或者迁居，或者分家，逐渐败落、兴旺的都有，凝聚力也就比普通大族上一丝而已，各房也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尤其是那些族人泰半都脱离了农业，经商吏的，对分家就更不了，因为分家本不会阻碍他们的生产发展。

    曹蛟龙飞快地记着千提到的姓名，一边应承，千说完了可争取的，又说起对买活军最为敌对反的，“罗某某氏，张某某氏……他们都是州城附近附郭的地主，他们发达之后，便在本家附近分去田，建立田庄招聘佃，又聘请附近围屋的族人去事，如此笼络人心，这样的人家，当真可以说得上是财雄势大，而家资多在土地上，自然是绝不愿意分家迁徙的，而且他们的人手也是最多。”

    “自己田庄里的佃，都是有二百名的，还有族人也在附近，多受恩惠，凑在一起，一千多壮丁是有的，虽然不说上阵厮杀，但都有充任辅兵的能力。这样的人家在荆州城里有五，算一算，只怕有五六千人是可以凑来的，若是都城把守的话，足以守一段日——至少要守到大军到来吧，且不说药火的事了，药火便是炸开了城墙，也要有足够多的人能冲城么。”

    因为从未接过，他已是尽量从宽地去估算药火的威力了，但战争总是有一些底层逻辑是不变的，这一曹蛟龙无法否认，神也凝重了起来，“五千多人……如今都暂未被县治的混波及？”

    “有两个地主的田庄在州城东面，敬州、州之间，自然暂且还没被波及到，”千，“但他们去州甚远，肯定是不会弃土而走，局势危急时应当会城保护敬州——据我所知，他们已经在收集武，分派给弟们了，孩儿们来报，这五地主频频会面，只怕也是在商议着力守城之事，不过客人家，习惯在见官之前彼此就达成一致，是以还没遣人来见我或者去见知府。不过，买活军东的消息再传个几次过来的话，那也是迟早的事。”

    守城力，无非就是钱、粮、人了，这自然是要协调的，因为州粮库的底大家都清楚，五六千壮丁城，吃喝拉撒不可能由粮库供给，到时候还不是摊派到各家上，作为大，事前肯定想要签订攻守同盟，划分一条自家能忍受的底线——别一场守城战打来，城守住了，了知府、守军，自家倾家产，那这仗还不如不打，自己把家分一分，还能留浮财去别重新开始。在县治的动，以及买活军的政策，肯定都已经是传到府城的，千毫不怀疑这些地主会积极打听买活军的政策，同时衡量自己守城的得失。

    他原本的想法，是由他来面，在商议时给大施压，让大们意识到守城极有可能得不偿失，而同时曹蛟龙面封官许愿，让众人看到献城的好，只要献城的好比守城更大，那么便有希望上一心，开门献城。等到献城之后，是否兑现这些许愿，那就完全是买活军说了算了，但这条万全之策既然被曹蛟龙否决，千便知他施压也没有用了——

    如果买活军城后，最好的结果也是要失去所有土地，留一些浮财被制迁徙，和现在的清白寨没有什么区别的话，那不论他怎么施压，对大来说抵抗仍比献城要好，他们还是会奔走串联，用手段来鼓舞敬州的百姓，把敬州变成一座宁和买活军抵抗拼杀到底，玉石俱焚的城！

    而于千来说，这也意味着他能从敬州得到的好会变得越来越少，主导献城，和率兵城投降，只是削减敬州的守城力量，这二者之功岂能相提并论？和曹蛟龙一起，把城的力量略盘了一遍，他心便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个念：“不把这五千人尽数杀了，只怕敬州之局，势难善了！”

    再看曹蛟龙侃侃而谈、落笔如飞的样，又涌起一阵羡慕，暗想，“听我这侄儿所说，他买活军也不过就是四个月而已，已经被委以重任，固然说明他本人类萃，却也可见买活军的确唯才是举，说来我也还不是很老，黄汉升甲之年得遇明主，还脱胎换骨呢，我才十多岁，若能立这一功，改换门之后，说不得将来如何……无论怎么样，也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投闲置散来得好！”

    被贬谪到此，还能练一支兵的人，要说全无一事的心思，那是不能的。千是无后的人，年轻时作战受伤，因此也无什么妻妾，和老家的侄之间，关系疏远，平时能琢磨的无非是自己的前程罢了，这样的人，偏偏却因为得罪了如今袁帅边炙手可的谋士，被一竿打发到岭南来了，再怎么赔罪都是无济于事，心哪能没有一郁气辗转？今日一有机会，心真是如有一团火一般，越烧越是，一张嘴，几乎就要一团火来！

    雄心既起，便是无可遏制，匆匆将得失想了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