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307节

    千虽然也在敬州住，但对《买活周报》也不够关注，于辽东战事见解，对买活军在南洋耀武扬威的事，关注得就不多了，至于他手的亲兵，比他还没有见识，能看到的就是前这一亩分地。说到这里，不免就觉得自己的见识的确是短了——其实武人本就如此，大老嘛，千只能说是认字，实在是没有什么阅读的兴趣，他这知识平在朝低层层武将，是很普遍的，一切读邸报，写奏折的活计，实际上都是幕僚包办。

    可好巧不巧，本该请的师爷呢，却又断了：的功夫’。

    于是这些清客幕僚，也就纷纷往买地而去，总归在那里谋个小职位，日过得不比原本为幕要差，还省去背井离乡单在外之苦（幕僚一般不带家眷），这一，幕僚这行当，便现了一个人才的极度短缺，千这里已有好几年没有幕僚了，要写折时，便只能去知府衙门借文书——好在敬州也无事上报，把原本的请安折抄一抄就罢了，这也勉够用。

    仔细想想，其实买地对他的生活，早已产生了很的影响，只是此前不以为意罢了，今日回想起来，都是威势的证明——此地连天的幕僚都鲸吞虹而去了，岂非是如日天之相，又哪里是一个小小的敬州城里，二百兵能够凭借地利守住的？

    降！必须降！

    这个决心，初步是树立起来了，唯一的疑虑在于，曹蛟龙毕竟是买军的人，会否夸大其词，过分嘘，只图把自己骗上船——到时候若才发现买活军危机四伏，那就有儿糟糕了。

    这就是信息闭带来的烦恼了，千在敬州十几年，看人看事，还是十几年前的老光，让他相信山外——甚至是汕州那里都已经变了人间，的确并不容易，现在这个局势，也不能让他去汕州住一段时间再回来决心，曹蛟龙看了千的顾虑，便建议他请来狗獾，在等亲兵打探南洋消息时，多听听辽东故事。千一听，倒是正怀：他也在辽东前线作战过，甚至会说几句建州话，狗獾究竟是真真的建州太，还是个骗他上船的西贝货，自忖还是能分辩得来的。

    这一席话谈来，还有什么好说的？艾狗獾那相，和童儿几乎是一个模里印来的：容脸、细眉细，就算不是太，那也绝对是童儿的近亲，虽说发式改了，但一谈开来就知，这份真是假冒不来，狗獾不但建州话娴熟，而且对于建州人作战的习惯也是了如指掌，这几天他在城里转悠，其实就是在打探城里的地理，以他自己的理解，试着模拟买活军若要攻敬州，可以采用什么战术。

    毕竟是买军使者，只是想想，不算什么，千自不会发怒，反而饶有兴致，人谈到兴起时，摊开城防图指指，狗獾说的建州兵战法，和千印象几乎一般无二：建州兵不善攻城，往往久攻不，只能围困，所以他们不会登云梯攻城，也就不会去多关注城墙的要地，而是多关注城的源，多是以应破坏源、烧粮库这样的手段，迫使城突围野战。

    这份见识，这份年龄，这对建州战法的熟悉，不是建州太，一般的贵人焉能拥有？像是曹蛟龙，他就不会这样想，因军是有攻城能力的，便会本能寻找架设云梯之，规划突后直攻府衙、粮库这些战略要地的线路，这常年形成的惯思维，压无法伪装，千确认艾狗獾果然是建州贵人，也是大为叹，直呼人生际遇难料，谁想得到，他此生还有和建州太把酒言的一天？当便立刻手设一小宴，端来酒，和艾狗獾推杯换盏，追忆往昔，谈了许多辽东往事，又议论起了辽东现在的局势，究竟有买活军的几成功劳。

    从建州的角度，来谈买地对建州的影响，这是个对艾狗獾来说，颇为残忍的话题，但艾狗獾倒也并不忌讳，直东江军的游击战术，以及买活军的后勤支援，给建州的压力要比正面战线太多了。“归到底，建州人太少了！建州人浮于汉人包衣之上，犹如小船浮于大海，只要有浪，就难免倾覆——买活军这风一来，浪起了势，那就怎么都稳不来了！”

    连敌人都给予买活军这么的评价，千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手把着酒盏，只是在咂摸着游击战术的十六字真言，当真是到字字珠玑、回味无穷，见艾狗獾酒后神失落，双目发红，又忙劝，“小太，倒是我不是了，勾起了你的伤心事，不说这些了，只看将来——莫说你现在背井离乡，你要想想，你这也是提前为六效力，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看我，一把老骨了，在这山沟沟里，见识闭，竟是直到此时，还不知六威名，都不知浪费了几年！现如今便是要六麾，又还能卖命个几年呢？”

    其实他现在倒也不算是老，不过是十许人而已，在买地还算年轻的，不过时人的年纪观念和买地不太一样。曹蛟龙只听千的话音，就知哪怕尼勒城的消息还打听不到，千这里，立场已是稳了——敬州现在最大的武装力量就掌握在千这里，百亲兵都是外地兵源，对于‘分家毁屋’政策，丝毫没有利益勾连，唯千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