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306节

手艺人，也有走街串巷的货郎，有大夫，有开香烛铺、衣料铺的掌柜，也有开个小肆顺带经营个小小客栈的，当然更有逃荒过来的民，或者是别的州县里过来讨生活的汉客丁，比如现在于江上吃上饭的一群人，说起来也就是十几二十条船，有些打鱼，有些摆渡，有些是货船，但他们聚在一起也是一不大不小的势力。

    这些外来的丁零人，从前是完全无法和本地的村寨人争锋的，好事不到他们，坏事他们有份，尤其是乡里有徭役，必然是先可着外来人压榨征发，就算是一样的活，他们得的待遇也是最差。年累月来，哪个心里不是积攒了一怨愤？谢七对于这些事完全是若观火的，他为谢寨在县经营粮铺已经二十多年了，怎么不知这群外来人的仇恨都集在谁上？

    谢寨算不上，就一间粮铺而已，而且经营得也还算是厚，一定是李、张、黄这三大寨了，这三寨虽然在地理上并不靠近汀县和敬州，但因为儿郎争气，屡屡能考上举人，百年间竟了两个士，就算是在敬州也不算是数不着的人家，于老家龙川县，自然是称王称霸了，三家还彼此联络有亲，占了龙川县最好的一片河谷小平原耕地，扩建村寨……虽然也有争龃龉的时候，但也能一致对外，算是龙川县的一霸了。

    若是把三个罪寨名额定给这三大寨，谢七认为是很合适的，不过必然激起三寨的反抗，到时候肯定要死人。不过，现在他不急着探问这些，而是要先把自己家良山寨的分家、迁徙等事定来。“山居清苦，族人也是积蓄微薄，看这夏稻已经播去了，很快就有收成，不知迁徙时，这一片是怎么个规矩……”

    对他这些执行上的问题，霍小燕是很熟悉的，她不像是艾狗獾、曹蛟龙，是后来赶上的，而是实打实在前线忙活了近两个月，不但劝过在土楼里哭泣的客妇女，描述着买地的生活，诱惑着她们兴起分家的念，还亲自搬运过药火去炸毁土楼——

    甚至于，她也很熟悉和这些客人家谈迁徙时惯用的一些路了，此时也是丝毫不慌，假意思索了一番，笑，“这样吧，看在你们的确动作快，这会儿就已经分家的面上，给你们清白主动人家的待遇——和罗安寨一样，没收割的庄稼，你拿账册来，过去三年夏田平均产量的一半收购对价如何？”

    要不是谢七有多年的生意经验，这话他还未必能够听懂，这也是为何昨日霍小燕要请各行各业的人来推举代表——大多数百姓其实都是浑噩之辈，尤其对于陌生人输的新思想，接受能力极差，防心也是很重，但反过来，对于自己信任且亲自推选来的代表，则又非常的盲从听信，以她现在的况来说，通过代表来和百姓沟通，效率其实是最的，在村寨上也是一样的理，能说得通谢七，以及谢七背后的族谢三、谢太公等人，整个良山寨也就动起来了，并不需要霍小燕再去忙碌，便可收到既定的效果。

    “过去三年……这……若是没有账册呢？”

    这不是，谢七不但听懂了，而且立刻就本能地开始寻找漏，这就是多年来生意的习惯了——这时候如果能讨价还价多拿一，那就都是族人能分得到手的实惠啊！

    霍小燕可以理解谢七的心理，她并不发火，而是笑，“那就只能买地的价格来估算了，但我可要提醒谢哥，我们买地的粮价便宜，若是寻不账册，只怕你们是要吃亏的。”

    这么一说，谢七便立刻保证会回寨里去寻账册——倒也不必担心他作假，成本、经年的账册是很难伪造的。谢七也不过是略加尝试而已，还不算是很刁的——到底山里人，就是老实，也得有限，不比霍小燕从前走镖时见识到的那些车船店脚牙，当真是一颗心都泡在坏里淹了，非得打起十二万个神才能打。谢七这里，一旦被霍小燕破解了，便立刻讪讪然地摸了摸鼻，问起了其他细节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