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286节

    开幕了开幕了！

    运动大会开幕的日终于到了！云县本地人, 来云县参赛观赛的外地人，有幸凑到了这场闹的商贾们，无不用极大的庆祝着这一日的到来——这半个月, 他们挣了以往几个月甚至是半年的钱，但却也和一气了几个月的活一样疲累。所有的一切, 全都是因为运动大会——而六竟然选择了将运动大会放在云县！这怎么能让他们不地庆祝这个节日呢？

    “欸——生，正是波涵月影，画舫拍波，台景明的好时候，怎么突然此丧气语？”

    “倒不是丧气语，只是所谓‘实事求是’而已。”陈生平时，只要听到买活军个字，便立刻愀然变，不悦至极，不料今日却是一反常态，主动提及了买地的名言，在众人诧异的神，他自失的一笑，用悠远的神望向南面，淡淡，“广陵的好时候，我们这些盐商的好时候，已经是一去不复返了！”

    在箫亭，设宴请众友人赏月的陈生，静听着西湖上缓缓摇橹而来的画舫上，悠悠传来的清越箫声时，也不由得迸发了一声叹，惆怅地，“分明还是初夏，却觉此景仿佛秋，夜所望，千里全是凄凉。”

    一大早天还没有亮，陆续就有人家开始燃放过年时存的爆竹了, 很快，噼里啪啦

    新货不好了，大豪客也没心思买了，广陵的瘦业，和姑苏的风月业一样，很自然地就因为城市的变迁，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打击。听说很多有名的老父母——专门能调教好瘦的人家，也害怕自己被人备了案，将来总有一日，要被买活军杀了去的，都趁买地还没打过来，借机离开广陵，甚至还有人改了姓名，专门周折到登莱，从登莱上船走海路，直接去笼岛甚至南洋，拿积蓄换了买活军的钞票，买房置舍，找个工作，把自己晒黑，过上另一日，任何人问，都咬死了自己是山人，万不敢一广陵的来呢。

    他这么一说，大家不知该如何回了，彼此换着神，都不知陈生在说什么，陈生见他们的蠢笨样儿，也是自得地莞尔一笑，打了个酒嗝，又仔细解释，“就是说，倘若有些被买地欺压得狠了的好汉，带了刀剑，潜伏到民众之，谢六侧，乘着数十万人互相砍杀的这，突然暴起刺杀谢、谢六的话——”

    “诸位，买地正逐渐兴旺，如旭日初升，而朝……嗐，咱们大家其，自然是心领神会，不说也罢！这局势之变，岂是一人之力能够扭转的？此乃时代伟力，一人之思，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我虽恨买地，却正因为恨，才把彼此的差距看得清楚，原本不愿听人提起买地，便是因为看得明白，自知无能为力，便是将心的怨恨全数倾，也无法让谢六杯的茶，有那么一丝涟漪……”

    “——拦者，死！”

    陈生这里，听了众人的话，心似乎反而渐渐地好了，边逐渐蕴了一笑意，待众人多少都骂了一通，算是还了主人的，不叫主人白请他们了，也加了一酒，便举起杯，站起来，对众人，“大家对买活军的恨意，并无二致，我本来心里也是怀抱一样的郁郁，别说吃酒了，连饭菜都吃不去，但今日这酒，我喝得舒服，喝得痛快，诸位可知，买活军的运动大会，明日就要开幕了？”

    如此，要不要跟着一起去投买，这些清客便要先好好想想了，也有些人的思路较为简单，被陈生一语勾动了，相与唏嘘，先将买活军痛骂一番，随后便开始唏嘘自家的无能为力，绪到末了，也和陈生一样，多转为颓唐丧志，多的是说，要‘小舟从此寄，江海了余生’的。

    “啊？这——”

    他已是有了酒了，说到这里，嘟嘟囔囔众人本听不清楚，正是疑惑，想请他多说几句时，却突然听到远方蹄声如炸雷般响了过来，直冲二十四桥这里，一时不由都是变，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便听到那上骑士，隔远了厉声叫，“买活军办案，捉拿逆贼——谁敢拦阻？！”

    大多数人牙都不是官牙，而若没个官牙的份，城之后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这些私牙，只要有非法贩卖人的现象（私牙也可以介绍工作），一般都是第一批被吊死的对象，牙行众人，也都害怕自己被人‘备案’，少有风草动便立刻消失一段时间，再会来重旧业，如此一来，货源又少，卖货的人牙还时不时闹失踪，她们又去哪里收养上好的人胚呢？

    如此的变化，不断叠加，又互相化，才使得如今的广陵，逐渐低沉，虽然瘦西湖边上，这灯火楼台的富贵景象，还算是得以维持，但如今的广陵，就好似灯的老伎，细看总有些勉，勉透着难掩的凄凉。在二十四桥边，擎酒细赏，脱而的不再是‘试问江南诸伴侣，谁似我，醉扬州’，而是那一句苍凉的，‘舞榭歌台，风总被、雨打风去’，广陵城的风，无疑已经是被雨打风，摧残了不少的。

    他的友人们，自然是立刻要拿话前来解劝了——他们的兴致倒的确是很的，因为这寻常的夜宴，若是在前些年，本就不这些文人雅士的，可近年来却已经是难得的款待了，广陵的日不好过，盐商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和名士游？就连这些名士，也都是逐渐零落，许多人悄然留书告别，说是去游学——其实是否去买地求生，都是说不好的事。

    说到这里，众人不由都是黯然神伤，怀想若年前，广陵府烈火烹油一般的好时候，岂能没有慨？又有一二人心里嘀咕，“突然把我们请来说这些……他是定决心要投买了，来拉我们一同去的？或是在投买之前，要给自己一个代？”

前程，毫无疑问的，瘦人家的货源也会因此变得稀少，而且，瘦人家这活计，也非常的暧昧，虽然嫁女儿收彩礼不算非法，但和他们接的人牙，理来说是非法的——

    不过，因为广陵府对于买活军一贯的恶痛绝，便是要走，众人也绝不敢对外张扬，否则若是立足不成再回乡时，便连广陵这个落脚地都要丢掉了，尤其是在陈生面前，大家更是不敢提到买活军一个字——陈生母舅家，自己本家，都是因为买活军而破产，他焉能不切齿痛恨买活军呢？如今虽然勉找了个买卖，安立命，不算是彻底破产，但也无法完全将家业恢复旧观，只能尽力维持原本一二局面而已。今夜的宴，原本陈家年开到年尾，也不过是九一，但现在，虽不说是十分奢侈，但也觉得夜夜都能为之了。

    这个大家自然都是听说过的，这个东西前所未有，对于一些不运动的人来说，除了看闹以外并不是太兴趣，便又都七嘴八地骂买活军全是一群汉，只会办这些有辱斯文的活动。陈生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些都是有理的，不过，贼酋对于这个大会，是极其看重的，听闻现在的云县，已经是肩接踵，游人极多——诸位说，倘若在这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大案，激得数十万人全都惊慌失措，甚至互相砍杀起来，反贼的大业，岂不是要受了重挫，甚至于，就此烟消云散，也不无这个可能呢？”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