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259节

    来的女娘们, 往往是很放不开的, 有些人甚至不愿摘盖，王小芸等人也并不迫——盖这东西, 如今在川蜀之外, 已经是婚礼专用的东西了, 但川蜀还沿用了松代的风俗, 女门往往有盖作为帽用的。

    在排队的女病人，若有人着盖, 一言不发，虽然衣着还是简单寒素的青衣, 但也可以轻易地推测，这必定是‘上山’殷实人家的妇人，虽然也有病痛, 但却不愿把面目展示在众人跟前，引来闲言碎语, 便是那些价些的魁, 也喜用盖遮了脸去，大约是害怕自己有病的事传扬去，叫恩客倒了胃的关系。

    真正毫无遮盖的，往往是年妇人，又或者是贫民家的大姑娘, 不过，她们一天来时或者是没想到这一，回再来，便知要拿块布来遮一遮了，于是这也成为了义诊队伍的奇景，一侧是排成队，在天看诊的小雷，不远的小院门前，虽然也是大排龙，但众人都是盖了盖，彼此之间一语不发，默默前行，单个单个地屋，如果不是知在义诊，恐怕还以为这是什么邪门的生意呢——若非之前小雷已经义诊了一段时间，买地的考察团在万州孚民望，官府只怕都要面涉，而男吏目一旦要屋检查，甚至只是引起一争议，敢来看妇科的病人，必定就会少上许多的。

    买活军的名声，小雷的全科义诊，这才让六人组有了开设妇科义诊的条件，而王小芸在几日的义诊后，也了基本的判断。“万州的女民心，将来还是可用的，并没有到完全不可收拾的地步。最好的例，便是咱们的看诊椅，并没有在外界引发什么不堪的言来。”

    她所说的看诊椅，是急就章改造来的东西，虽然在万州，并没有办法定制买地现在已经很行的逍遥椅——这逍遥椅，在此前只是偶有木匠为大人家打造的乐之，对于普通大众来说，一向是非常陌生的东西，但现在却因为其在妇科检查上的用，于买地也有了稳定的作坊生产。不过这东西在买地之外的地方，还是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在床笫上助兴。

    万州这里的看诊椅，是在躺椅旁边架了两个凳，通过人力来搬动凳，协调不同的，而万州的女娘们，对于这样的看诊方式是非常陌生的——妇科病，哪有要看这个地方的理？大多时候，不都是述说自己的病，再扶脉开方吗？若是男大夫，光这样都太羞人了，从未见到还要看患的医生呢！

    王小芸要的第一件事，往往便是耐心地解释，“这就是女医生的好了，大家都是女娘，被我看看，有什么要呢？我们买地的女娘，一开始也是害羞的，但是后来便都习惯了，去看妇科也并不盖盖——你认得拼音吗？

    不认得，那我读给你听吧，你瞧，这是我的剪报本，我一直随携带的，这篇便是《买活周报》三年前第3期的卫生宣教板块——《把妇科病和女德解绑，还妇科病本来面目》，第一句话就是这样写的，买地的女们，我们要认识到，妇科，就犹如科、外科一样，只是对于的一个官，它所发生的疾病的一个统称。对于这个官本，就没有什么可羞涩的，对于它的疾病，我们更要抛弃它的羞耻……”

    她本人为何会剪这篇报收藏，原因王小芸自己是清楚的，因为她便正曾为自己的妇科病羞耻，王小芸也不清楚这和她的活动有没有关系，但在脱离了原有的环境之后，她自个儿曾一度认定是有关的，并且因为害怕别人从她去看妇科病，发现了她过去的那段历史，本不敢去看医生。

    正是因为这篇报告，其举的好几个例，令王小芸鼓起勇气，接受了买地特别的诊疗方式。虽说她心对于这篇报并未是非常的信服，但是，王小芸也相信，万州的女娘需要的其实也只是一个借而已，毕竟，会来看诊的，大多自然都是受到这难言之隐久的折磨，既然来了，还是想要摆脱的。

    很奇怪的是，在一遍又一遍的劝解，王小芸自己，也逐渐发自心地相信了这篇文章讲的理，到现在，她已经是用一理直气壮、信不疑的语气来行劝了，“有病就要看患，这屋里也没有男丁，外都是病友把守着，害怕什么呢？”

    她的态度实在是太势，太过于理所当然了，让人很难不信服，再加上她说得也有理——吏目们的语言天赋都不错，和本地人的现在是不存在什么障碍了，义诊的程设计得也很严密——

    临时租用的屋，外是有买活军的女兵组织人把守的，来看病的手里都拿了号，用杠杠来代表等候顺序，别看是小小的妇科诊室，规矩还很周全呢！义诊的女娘们，先在院外街上排队，秩序院，从女兵手里领了画杠杠的竹片，随后去空缺的窗之前把守，防着无赖地痞翻墙来偷窥。

    虽然其实义诊也没闹有人偷窥的事，但有这么一群病友看守着，屋的女病人，心里对于隐私这两个字，首先是有底了，再经过王小芸的劝解，也就半推半就地都解了裙——小心的人，屋都着盖的，看不去脸的话，便是被看见了，仔细想想似乎又没有什么了。

    “你的症状是如何呢？”

    “频、急……小解时有没有灼？”

    程展到这里，倒也快了，接来无非是据观察的结果，再结合讯问得到的病自述，对照《指南》，一一诊断——这书是吴老八事前准备的，众人这样途辗转，自家的行无非就是些换洗衣服，但书是真的一本都不肯少带，过三峡时都要注意保护，此时众人才发现它是多么的有用，在需要收拢人心的时候，这书可就是神啊！

    当然了，《指南》并不足以完全取代医生，但就像是小雷也能靠半桶的医疗素质和一本《指南》走天一样，有《指南》，有半桶的诊治总是比没有的好。万州尚且不是锦官城、州那样的大郡，虽然从前繁华，但妇科医生是很缺少的，以前女有病，大多都是依靠药婆，要么就是自己忍着。

    但这由三姑六婆组成的基层女服务系，在奢氏之被冲击得不轻，便连州也是如此，百姓离，有些本事的药婆或是死了，或是逃走了，现在号称能看病的药婆，本事还不如王小芸呢，若是不会看病，倒也罢了，偏偏蜀周围多山，多夷族，有些从夷人那里学来的陋习，照搬在病人上，那才叫人无语。

    王小芸开义诊没几日，便听说了接连几起叫人眩的病置——竟有药婆让女用朱砂熏蒸□□的，说是要祛除里致病导致红的邪，还说这是夷人多年来的土方。便是她对于药浅的认识，也是听得无语至极：朱砂外用有毒，《买活周报》还特意说过，不论是服还是外敷，都要仔细用量，尤其是熏蒸更要极注意，因为朱砂是硫化汞，汞蒸气是有剧毒的。

    这样的庸医，害的还都是有钱请医婆的女娘，大概是因为西南产朱砂的关系，本地朱砂比外要便宜些，所以连伎女都很行用朱砂来熏蒸羞，说是这样可以避——也是，人都毒了，弱多病的本来就不容易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