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249节

    不过，在买地这里呆得久了，她的思想逐渐转变——戏地位低微，主要是收太低，任人玩，尤其是乡的戏班，前半夜唱戏，后半夜什么不消说的。恩客的份地位，和娘的客人无法相比，地位自然低过娘。可在买地这里，唱戏的就是来唱戏的，收的是官府的钱，因为要演何赛这样的新式角，演员全都是壮健女娘，还动什么歪脑？你敢过来撩拨，一拳把你脑打来了，官府都不判罪！即便不似，当即扭送衙门，后半辈等着去矿山挖煤吧！

    这么一来，可就不得了了，有时候翩翩一日可以分到二三十文额外的赏钱，都快赶上本来的定额收了，这个收，虽然还比不上赵大，但却超过了金娥不少——金娥作为初级吏目，现在一日也就是三十五文，有时候翩翩的收是她的两倍呢。

    一旦少了这方面的顾虑，那乐师不就是一个又轻省，报酬又不低的好行当了吗？再加上翩翩有自知之明，她这不得吏目，说实话也考不去，因此，她和赵大、金娥商议之后，便转岗考去乐师了。

也不是不能试试。她会小鼓，会弹一琵琶，在老家是不够看的，不可能转乐师，但就在这戏班里那可以说是恰好——有个乐师只会摇拨浪鼓，着大白嗓在后台帮着前台的演员和声喊唱，这都给他混戏班里了，那她凭什么不行？

    在新港码附近，举牌带路的认路人，且还不是官方雇员呢，收便不低了，赵大在云县时，便是名的报，到了新港更加如鱼得了，他人活泛，又四窜，记忆力也好，每日去接翩翩班，城里各坊市的变化，最迟一周也都尽收底。

    说起来，这还是松朝遗风呢——这拨浪鼓又叫鼗鼓，在松代是卖艺人的标准置，松代有一位太后，在民间卖艺时就以此作为自己的乐。如她这样会弹一儿琵琶的乐师，在笼岛这里戏班，那是一问题也没有，最关键的，还是她们这些折骨缠的女娘，愿不愿意从事这在朝被认为是九，地位比唱家更低，被娘鄙视的行当罢了。

    金娥这里，原抄写员时，地图由她来制，这分成收她拿得倒也心安理得，一个月两千多元，也很可观了，但去吏目之后，不可在私再经营生意了，这分红也就不能再拿，守着那一千块的死工资，和赵大、翩翩比，收上的差距已经是极大了。

    吏目的，收低，而且一切言行举止都受到严格的规范限制，什么一夫多妻，那是没有的事，原本的妾也要放良了，因为买活军提倡一夫一妻。可商人的，日斗金不说，只要离开买地，天酒地不在话，在买地用雇工掩饰大养外室，也很难去查问什么。

    这地图是模仿买地的新制图法画成的，不但风格简洁，而且会标注日升日落的方向、港的方位，甚至还标注了港来时‘客人所在’，在港非常受到迎，而且，每月一更新，别人就是想要抄都难抄的，每每一更新，卖个二三百文一份，商人们都是哄抢——这里几方分成来，一个月赵大稳稳的能拿一万多元，收近乎是金娥的十倍！

    不过半年功夫，在报这行就有了一名气，如今更是时常被富商找去认路，这些富商手豪阔，几日服务来，好酒好不说，便是打赏那也都是以一两银来算的，一个月能接待两个富商，赏钱就有个几千块了，报一天赚的那五六十文，比起来简直都不在话！?这且不说，赵大还是个心思活络的，因金娥抄写员，认识了印刷房的人，请金娥居撮合，他又经营什么生意呢？那便是每个月都一张新版的新港地图，上标注最新的路，还有一些重要地的所在，行路时的方位以及地标等等。

    就更不说是和那些经商的富相比——这都也罢了，更有甚者，如今买地的吏目，要说作威作福，那是再没有的事，就连稳定都是空谈，真可谓是动辄得咎，就比如说那华男，悬梁刺，地考上了云县的吏目岗位，就因为一小过，可能落得个开革的结果，倘若他去商行事，收轻轻松松就可和吏目打平不说，离婚后和女往，便是留宿了，又是什么大事呢？又何必畏惧自己名声受损而不敢承认，最后反而落得这般场？

    甚至于，喝荤酒，私推推牌九，打打吊，官府也很难抓捕，不但有钱，而且享福，这使得吏目这个行当，在许多见多识广的百姓心，地位急剧降低——千里官只为财啊，没看朝那边，连京官都公然向地方官索要冰炭敬、年节敬、喜敬、门敬吗？倘若官又不能人上人，又没有比旁人多挣钱，这吏目还难考、难当，动辄受到牵连问责，那还这吏目嘛呢？

    毕竟是姑苏女娘，正所谓苏样天先，姑苏的曲艺也是外比不上的，在姑苏显得平庸的翩翩，并不知，月琴、琵琶、二胡，这都是很端的乐，其实如今天间许多卖艺人，就是凭着拨浪鼓，大白嗓哼唱的曲调在乡间窜行走，拨浪鼓便是他们接到最能上手的乐。

    这也就是小夫妻犹豫的了，若是自幼固的思想，万般皆品，唯有读书，这主要是因为读书才能官，官吏那是百业一等一的去，若能有官的机会，傻才会拒绝。所以，赵大应该去考吏目才对——但，和所有事一样，买活军这里的风气似乎又是新的，已经有很多人发现，在买地，吏目似乎还不如经商，或者甚至不如赵大这样，个有特殊技能的技术人员一类，官吏似乎已经不是最好的路了！

    因乐师技巧难得，这转岗考试对文化分要求很低，翩翩很简单便通过了，她声音，唱歌至少在调上，又会多乐（如果摇拨浪鼓也算会一门乐的话，翩翩可以说是百乐通了），很快便得到了重用，于是，只又拿了一年的低工资，完成了和官府的约定，薪便很快有了，算上底薪和演提成，她的酬劳从三十文一天，变作了差不多四十文一天。

    因此，新港对报的需求比云县更大，尤其是外地商人，倘若不雇佣一个熟地理人，人品诚实可靠的报，离开新港后再回来，怎能不觉得此地已经全然陌生，连生意都不知从何开始了呢？

    要说刚从姑苏来的时候，或许翩翩的确是有顾虑的，好容易从泥地里脱，再去抛面的，岂不是惹人笑话？若说戏地位比娘低，那半吊乐师的地位更是低过戏，宁可去当垆叫卖，也不愿意这行。

    这还不算完的，他们这戏班，是在新港城里各坊市演，有些戏码，受到大众迎，在富裕的，工人居多的坊市附近，可以得到不少赏钱。这些赏钱例是戏班大家分，演员自然是得最多的，但翩翩虽然上不得前台（小脚不能反串男角，也不符合何赛等演员的要求），但她可以在台侧帮唱，换多乐伴奏，所以戏班特意规定，她可和演员拿一样的份额。

    就说赵大吧，倘若他不去经商，其实继续报，他的收是不低的，因为新港这里，不但城市占地广大，而且新的城区在不断扩建，路很新，可能半年前记忆的路，半年后再去已经满不是那模样了，周围阡陌通小楼林立，原本记得真真的农家，已经不知去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