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200节

    他和乌忠诚说，脸上浮现骄傲的神，因为他得到了大英雄朱立安的赏识，莫祈平嘴里的面包又有发酸了，保禄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这场战争，带走了保禄和莫祈平的许多熟人，这是他们预料的结果，但是，并不意味着它发生的时候毫无波澜。

    那些弗朗机小伙们，甚至连一个敌人都没有带走，就死在了买活军的炮弹……比起这绝望，哪怕是朱立安的背叛都显得无关要了，就算朱立安没有背叛，除了多死一些黑之外，结果还会有什么不同吗？

    不，莫祈平对朱立安和驴修女的妒忌，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背叛，而是因为这两拨人在晋升的序列上走在了他们的前：这两个传教士还没混到觐见谢六的地位上呢，朱立安却已经作为黑的代表，被谢六任命为军队的小将领了，他一上来统帅的可就是三千黑人士兵！

    还有壕镜的三个玛丽亚，在洋番一样大名鼎鼎，其驴修女丽雅，也获得了觐见谢六的殊荣，因为她是买活军对洋番女眷改造最成功的典型：驴修女是的护士，扫盲班、初级班各科成绩均为优良，她已经开始在医药专门学校修学习，同时还是洋番女眷俘虏营的带人。

    她团结了总督二小丽娜、三小德烈，组织女眷们学习汉语、算数，制造特制的可调节束腰，帮助她们从束腰的畸形解放，并且兼职从事职业介绍人的工作，为女眷们重新在壕镜找到了安之地。现在，半年之期已过，壕镜重新开海，弗朗机的商船一艘艘地前去靠岸，但愿意和他们接洽，请他们把自己带去会安、满剌甲、果阿的弗朗机人很少。

    ——尤其是女眷，她们全都选择留在壕镜，没有人想要登上帆船，在无人保护的况，度过艰苦而危险的几个月时间，抵达更加落后的果阿，再辗转毒、大，在非洲东岸的据一个个停留着，最后绕过好望角，再从西岸一座一座城市的经过，一艘一艘船的换，这样用一两年的时间，回到遥远的弗朗机去！

    旅程固然艰苦，但如果被得无路可走，那也只能上船了，不能不说，丽雅修女在这些女俘虏们的心态转化上，是起到了很大作用的，她让这些女眷看到了留在买活军这里的好，她们也就不必用自己可怜的小命去这样艰苦的途旅行了。

    而总督府的二小丽娜呢，她亲自见证了东方贤人的神迹，那个梦现在已经在洋番人尽皆知了，不论是被俘虏了的弗朗机士兵，被解放的兵，还是那些四面八方赶来的洋番商船，甚至就连云县的莫祈平，远在京城的汤师傅，他们全都听说了谢六降的神迹，用一晚上的时间就治愈了烧垂死的丽娜……

    丽娜自己，哪怕什么都不说，也是最好的证明，她活来了，而且越来越健康，对主和贤人的虔诚也达到了峰。买活军并不禁止弗朗机人们自发地礼拜，只是现在他们没有场地讲而已。

    于是，这些女俘虏们就时的行祷告，同时，丽娜的妹妹德烈则细声宣讲着东方贤人的故事和圣训——贤人教导羔羊们，要宽恕，要学习，知识是最宝贵的财富，求知是最能考验人的苦行，一个虔诚的信徒要尽可能地参加考试，并且在考试取得优异的成绩，贤人教导柔顺的女人们，你们要学会数学，学会工科，这是为了你们特意恩赐来的科目……

    这样的教义是荒唐的，但是，非常受到黑们、洋番女人们的喜，甚至现在很多洋番的男俘虏也跟着开始宣扬贤人崇拜了，这些军官在壕镜的日，不能说很好，但要说不好也是不对的，衣住行上的规矩，和从前完全不同了，但也不算是太吃苦，而买活军毕竟掌握了许多弗朗机和移鼠会都没有的知识。

    受到这些知识的引，哪怕是洋番商人们，不从何来，是否和买活军有过仇恨——红番和弗朗机人都和买活军有过军事，但商人们的看法是不同的，西洋人的家国怀实在是相当的弱，这主要是因为西洋的领地实在是太多了，人们的忠诚只给予自己的领主，领主的领主和他们关系实在并不太大。

    而且，商人们认为，如果想要使用买活军那里的好东西，就得跟着承认他们的神明，这在华夏之外是天经地义的事，信仰跟着政治立场走，表达的实际上是人们的心需求，而商人们最心的需求就是买活军那里贵重的好货，如果崇拜贤人可以略微提政审分，他们会在一刻开始跟着诵祷词：“贤人的晓谕，若你的家有妇女，让她们学习拼音与数学，把她们从果阿、达维亚、吕宋送到壕镜来学习贤人的智慧……”

    如此一来，贤人崇拜再也不局限于壕镜一地了，或许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商船还来不及运送妇女过来，但贤人崇拜的布词，已从壕镜传播到了南方的满剌甲，北方崎、天港……

    汤师傅在京城差没气个好歹来，他主动走动关系，在《国朝旬报》上发表了反对假造神迹的文章，但没有引起一丝，国朝旬报在南方的影响力非常的微弱，而买活周报在北方的影响力却不比在老家弱上多少。于是敬的教士只能给莫祈平写信，要求他给买活周报投稿，或者至少把他随信寄来的文章刊登上去。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买活军的报纸从来不刊登宗教的教义，他们只是衷于规范宗教的行动而已。对于三个玛丽亚，报纸上只是报了驴修女受到衙门表彰的事迹，版面很小，东方贤人的传说，他们并不赞成也并不反对，而是保持耐人寻味的沉默。

    虽然莫祈平也看过《迷信、恐惧》，但仔细想想，买活军从来没有在公开的买活周报上发表这样的说法，那篇文章发在《吏目参考》上，所以，莫祈平认为官方的态度是微妙而又举棋不定的，给自己留了足够回旋的余地。因此，他就更加妒忌朱立安和驴修女了——保禄的选择是明智的，他的确该走，要不然，现在他就在修臭沟啦，或者早已死在了登陆沙滩上，但是，莫祈平就不同了。

    如果他留来的话，还有丽雅什么事儿吗？那个讨厌的女人，她以为自己把轻视藏得很好，但莫祈平心底清楚得很，这女人是个狡猾而又自负聪明的野心家，她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自己怎么没有生在贵族家，怎么不是个男人，她心底可有一傲气呢，当她低眉顺地说着‘是，教士’时，她心里肯定在想着，‘一群蠢猪，如果我是你，我能得比你好上一万倍’。

    莫祈平不反野心，但他知自己也是被丽雅轻视的其一员，对驴女人他当然也喜不起来，更让人讨厌的是，虽然他略施小计，成功的在船沉之前逃了去（当时他心里有一瞬间在想，‘现在谁才是更聪明的那个，丽雅’），但是，谁能想得到，留在壕镜的驴修女运气竟这样好，一就抓住了机会，爬到了比他更的社会地位上？

    他现在还只是个通译，但将来丽雅很可能是理华夏洋番的官员之一……莫祈平的优势（博学、语言、的宗教学知识），丽雅现在已几乎都有，没有的宗教学知识似乎已不再重要，可丽雅的优势（女人，医学技术，机遇）——却是他很难拥有的。这叫莫祈平可怎么不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