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148节

一比河船要差，那就是浪有时会很大，而十三娘有轻微的船，这让她很气闷，在她心里，自己理应什么事都擅，即便是轻微的船，也是有些不可接受的。

    客船多数都是贴着海岸线走，不太会有迷途、礁、沉船的顾虑，而如今沿海的海盗，都被买活军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不少摇一变，成了买活军的兵，东海海域是数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太平，看云县在望时，船上却又生了变故来。

    十三娘隔的女娘，一屋人不知谁起的，陆续都病倒了，发烧、咳嗽，似乎是了风寒，便由她们开始，陆续在船上传播了开来，等到船只在云县停泊时，一等舱的女娘们已经病了五六成之多，十三娘和几个侍女，不幸也在其。

    风寒发烧，又在旅途之，哪怕是走老了江湖的年轻壮汉，也觉得日难捱得很，更何况是这帮小了？多少女娘都是满怀希望而来，满以为自己能一番事业，谁知第一趟旅途，便叫她们尝到了滋味，要走闺，可闺以外的日哪里是这么容易过的？

    那些女手走南闯北，在海上发起寒病来，不也只能扛？船上的药能治得好，那是命大，治不好了，连全尸都留不得，只能立刻海葬，晚一日都不行，就怕腐败的尸让更多人染病。凡是门在外的人，这都是必须要去面对的危险。

    休说小们，便是那些贴伺候的副小，自幼被门买去，多少年没吃过这苦了？好容易了福地，现又跌了来，得而复失，比小们还要舍不得。十三娘这里，一屋婢女，烧得昏昏沉沉，还忍不住啼哭，十三娘也是浑不得劲儿，靠在床上打寒战，苦药一碗一碗着自己喝，喝得直哕，却总也不见好。

    不至于就这般死在船上了罢？

    烧得咙痛，连话也说不来时，十三娘也不禁有这样丧气的想法，不过到底年轻，哪怕是心这样一想，也还是倔嘴，暗想，“死在这里也不后悔，总是凭我心意试了一试，人谁无死？总比空关在家里，在家里，我和废有什么区别。”

    或许便是这倔劲，叫她逐渐好了起来，等船靠岸时，十三娘虽然还有低烧，但咙已经不痛，可以喝得，吃得药了。但船上也有病人，已是面如金纸、米不，有些将世的光景。

    正所谓同舟共济，旅伴不见好，众人的心也很沉重，更让人沮丧的是，由于船上有疫病，整船人都不能通关，而是被引导去了一个新建的码，在那里建了一排排的单层泥小屋，乘客有症候的，需要在此地单间居住，等待医生来行检查诊治，没症候的也要集在某行观察，直到医生确认只是正常的风寒时疾，方才能够过关呢。

    十三娘此时已能勉起，这时候也没什么好闹的，闻言便勉为自己收拾了行李，也是虚得双发黑，只能由几个了罩的健壮女医，将她装一个形如竿的所谓‘担架’抬走，她此时还有些拉稀，住小屋之后，顾不得别的，先烧一壶，又去用了桶，来了神好些，倒喝了几大，正在盥洗时，便听到外脚步急促，有人一边走一边用发闷的声音问，“人已经过去了吗？心还有没有？”

    恰好，她和那重病的旅伴是隔，这十三娘也是年轻好事，仗着自己刚喝了，有了神，也没说病人不能屋，便趴在门板上，瞧着几个医生走隔病室，心也是好奇想，“听说买活军医术也能通神，这个沈小，若是在京城，只怕是不行了，连大夫也不敢开方，不知在买活军这里，能不能把人给救回来。”

    静脉补

    十三娘是在朝的地界起来的, 她所接受到的教育，以及耳濡目染的一现实，便是人很容易生病——也很容易死, 但一旦得了病，却是很难治好的。上到王公贵族，到升斗小民，一个人在任何时候的一场小病, 都可能成为夺命的灾劫。

    换季时, 偶尔的风寒, 并不知是会自行好转, 还是迁延数月, 落咳疾, 从此便再也没有真正好起来过；时不时便能听到远方传来时疫的消息，随后便是达几个月的提心吊胆, 你既不知自己会不会得病, 也不知亲人能不能平安度过。在生活, 听到某某亲戚突然去世，固然也吃惊, 但这很吃惊的程度是很浅淡的, 因为这年人总是有很多理由去世, 哪怕是在家里好端端地坐着，也可能得了什么病，忽然间就这样死了。

    至于说家族里刚生的幼儿, 三四岁时夭折了, 在很多人看来都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 十三娘能看得懂《政治与社会》, 也觉得《迷信、恐惧、统治》是非常有理的文章, 显示了谢六心的丘壑，如果仙界的‘社会结构’是大同社会的话，她也一定是大同社会里较有作为的人——十三娘发自心地相信，大同社会里也一定有很多人过着行尸走般的日，尽锦衣玉，但在思想上和死人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只是无用的，遵循着惯例而活着的人。但谢六是完全懂得统治的理的，可见，她本来的成就一定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