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134节

    三十两银, 合成钞票那就是三万元，这个价格可以在云县边远买一座木造的老房——新房这个价现在可是不来了, 最早建在城的泥房, 若是二层小楼，现在怎么也要百两银，在海商那里还是供不应求呢。对于一些还在职业第一线工作的女娘来说, 也不算是太大的数目：当红的折骨缠女娘，手里虽然攒不赎的钱, 但十两银的私蓄总也还是有的。

    真要一辈个抄写员、书记员吗？王琼华也不晓得，她多少是想些大事，但年纪还小，而且现在常年久居在并山园小，此时待人接总觉得生涩，尽来到了梦寐以求的天堂，却觉得和天堂之还有一层厚厚的膈。

    但，如果有人来借给她们这笔钱, 而且没有明确约定归期的话，要不要借呢？唐翩翩也有些犹豫, 这主要也关系到她们之后的生活, 一辈都被人安排, 现自己安排自己了, 绝对的自由, 反而对将来很到茫然，完手术之后，想什么，能什么呢？

    如果她没有钱的话，或许反而还没有这个烦恼了，因为那样唯独的选择就是找活，能什么就什么。王琼华和唐翩翩走会堂的时候，一路还在谈论职业的问题，王琼华觉得唐翩翩的选择余地其实很大，“你嗓这么好，可以去演戏啊。”

    当然，也有好些人不太受这些影响。譬如唐翩翩，唐翩翩这人有个好，那便是旁人的话她不太往心里去，这对于旁人来说或许不太好，但对她自己来说是个好事。她觉得完了今日的锻炼，便不会再理会周围人的褒扬或怂恿，而是飞快地挥舞着拐杖，跑到王琼华她们边来。

    这些话是让人想要去反驳的，但一数落起她来，她便立刻纷纷落泪，诉说起了自己的难，最后反倒是败坏了自己这一天的好心，最后便只能敬而远之，尽量减少和这人的来往。

    她并不觉得被排挤和轻视，本地人对她们这些外地来的女娘，报以同的亲善态度——“在外是吃了大苦的”！王琼华也非常喜此地的闹、自由、开明，当然还有那便利的仙运用，巾、铁、秋衣秋，甚至连袜都是好穿的，王琼华非常喜买活军这里的羊袜和棉袜，这些廉宜的价，丰富的消费品，让她每天都好像在看极其彩闹的戏文，但……戏文终究是戏文，戏散了之后，王琼华似乎还是没有在这里找到一惬意的生活方式。她不知该怎么说，仿佛她还只是个过客、看客，她完全不知自己能在买活军这里拥有怎样的未来，也没有人来告诉她该怎么。

    “喂，你们到底带了多少钱在上啊——”

    这就显示这不听人话的的坏了，王琼华从来不回答她这个问题，但唐翩翩还是每次都问，“那个放脚促会，说是可以为我们手术费哩——你说，要不要让他们为我们啊？”

制地伤悲秋，有些人甚至因为自己要 活，抱怨着这里的日比从前辛苦，还不如不来。

    到底是一之地的消息都要汇聚过来，所以周报的版面也就非常宝贵了，如果王琼华能事，她觉得，办一份云县本地的报纸也不错的，但她既没有钱，实在也不知报纸该怎么办，这想法也不过只能是想想罢了。

    这样的一心，当然还是想着，不要利息的钱，能借为什么不借？仿佛这便宜不占就吃了亏。唐翩翩是久已有了这念，但她又是个很有些骨气的人，真要她心安理得地占了这便宜，却又反觉得有些不安，好似这般是愧对了谢六，“她接我们过来，本是一片好意，我们却回以算计，亏心哉。”

    四名善信

    正要和女娘们形容白剧，约着带她们去看——这个白剧在云县就有上演，场次还不少，想看总是能很方便地看到

    像是唐翩翩这样的在职人员，那就最尴尬了，因份所限，只能说是识字，没有多少墨在肚里的，绣娘吧，针线活也不好，控着很酸，账房吧，见到算盘就疼，又不得重活，却也不想嫁人。若不是还有嫁人这最后一条路托底，那真是镇日里惴惴不安，只叹前路茫然。

    “我？我可唱不了，只有你这样的小，才分不清戏和伎。”唐翩翩便立刻摇了摇手，“只有戏倒嗓了，沦落到伎家，没有伎去唱戏的，那要的是童功，得吊嗓那，我们平日唱的那是小调儿，不同。你也看过戏的，怎么说得这样的话。”

    像是带来的钱财最多的庄夫人，就是师将军的那个小妾，她带了多少银来，大家都不知，因为在姑苏城便存到买活军的钱庄里去，她自己只是带了汇票在上。人家本都不和这些小脚伎住在一块，到云县就买了自己的房，开始攒政审分生意，照旧是呼使婢的，十分快活——买活军这里当然也可以雇佣仆人了，一个月为仆人给官府300元的保护费便好了，另外，至少还要开销700多元的工钱，一个仆人就是一两银的开销最少，能用得起仆人的人家可比外少多了。

    “说起来，那个放脚促会到底是谁开的？是谁这么好心，给我们钱手术来着？”

    会场里听到她们说话的女娘，许多都转了注意的神，王琼华一看便知，她们是没有仔细看报纸的习惯，所以才连白剧是什么都不知——《何赛巧耕田》的广告，是发在第三版上的，若是看报不仔细的话，很容易便会错过。

    识字的瘦、名伎，是不用想这些的，她们可以考吏目——如果恢复得好，可以行走的话，吏目也是可以的, 她们听说过类似的传奇。即便不吏目, 也可以账房、文员, 或者教师去, 总之不愁未来的路。

    “不是，现在有一时新的剧，叫白剧，是不必吊嗓唱的，等你完手术，我带你看去，我觉得你们这些们，倒是都可以去演白剧呢——只是要吃得壮实些，因为时演的唯一□□白剧，女角是个农。”不过王琼华觉得，另外几个角也并非都只有男丁能演，实际来说，能演一戏的男丁也没那么多的，买活军这里，能唱几句的伎肯定要比男戏多，都是很好的演员来源（她尚且不知还有小倌的存在，也不知契弟风俗）。

    庄夫人以后肯定是要商的，或者吏目，又或者报纸编辑也许都不是不能，瘦、名伎多数都是知书达礼，能诗会画的，总之少不得她们一饭吃。又或者是如那些从家逃的小少妇，原本也是风尘，嫁人妇后，多少都有些手艺在上，或者是有拿手的私房菜，脚恢复得好可以厨，或者就是练了一手好针线，至少可以补补，再不济，还可以开个私营的托儿所，教孩们，一天十文也还是赚得到的。

    王琼华暂不愁钱，但对前路的茫然和唐翩翩是一致的，好像毕生以来追求的自由，一旦到手了之后，反而不知该什么了，她也不知自己有什么特，也没有突的想望和志向，因为原本在家受到的教育，便是将她培养成一个会过日的人，但离开了姑苏城之后，王琼华发现‘过日’是所有人都掌握的基本技能，大多数人本不需要旁人来帮助，也能把日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