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118节

为其张罗。

    新衣、打面，这些都是伎女杀羊的把戏，翩翩，“说得是，我们往门那里去，挑几方帕荷包来。”

    翩翩不算是很聪明的女孩，但她心里直觉地到，希望是很危险的东西，一旦对于舫以外的世界产生了希望，那么，似乎这还算过得去的生活，便立刻显得难堪起来。她们这些娘的日，就如灯人一般，实在是禁不起细看的，那作颜唱的《擘破玉》，了多少的凄楚……难她们自己真的没有一会么？

    因此，鸨母白日常常去佛前跪经给主母、女儿祈福，对红姑娘的控制便更松散了，翩翩和金娥早上打发走了客人，两人莺声燕语，羞羞答答给他说了昨夜如何不堪承受雨，又怜惜他满背都是被两人难自禁时抓的‘猫儿痕’，这羊昨夜酒是真喝多了，什么也不记得，真当自己勇冠三军，不由顾盼自豪，又了两人的，对嘴儿，心肝儿叫个不停，还真有些被笼络住的样，又约了今晚再会，一行人在酒楼跟前依依惜别，家里只派了两个健仆来背她们，并没有多的人手跟随，两人一看就知，这是鸨母又车去寒山寺了，怎么也要带几个人赶车护卫。

    今年除夕，她爬上梯，自己贴了全家的联。

    上台之前，还对采风使剖白，说到自己一生最有盼的日，便在这半年之，脚虽然依旧犹如刀割，但心却怀有希望，怀有对明日的祈盼，这是来到云县之前，万无可能抱有的一绪。甚而仿佛怀抱着这样的希望，便连的苦痛都更能忍受了少许云云。

    但这是不能去想的东西，想得多了，没有任何好，只会叫人心里难受，便连前的快活都没有了。直到有了这一张召集令，事这才似乎有了一改变，因为有了另一个去，有了哪怕只是在心里，可以选择的余地——

    到买活军那里去……

    鸨母的亲女儿在舫上也要谨守规矩，不敢和红姑娘嘴，若是闹来, 少不得也要被母亲拉着筏给红姑娘看。若是心狭小，那就过几年, 红姑娘若还没个归宿，不那样吃香了, 再翻脸拿指甲掐，拿鞭沾了膝盖后的，最是能折腾人，又不叫客人看得见伤的地方。不过风月场妹们角厮打的时候虽多, 却也不是没有些江湖义气, 曾经的红姑娘过气了也少有这样糟践的, 鸨母叫人拉去卖了时，或者还会来求求，只多是无用罢了。

    她以前也是伎女，也是小脚伎，这是个有名有姓的人，郝君书，郝君书辣椒酱的那个郝君书，这个伎女从广陵去了川蜀，又从川蜀去了云县，裹足三十年后，她了手术，有了一个能贴联的家，而且她爬上梯之后，还能光靠双脚的力气立在那里，稳稳当当地空双手，贴了全家的联。

    这东西是风月场上的开销大，伎女送发都要在荷包里，还要泡香，取个留香悠久，招引回客的意。姑苏城大大小小的绣房很多都有这样的生意，那两个健仆不疑有他，笑，“该的，该的，这爹着实阔绰，昨夜叫了五两的席面，给我们开发了好几百文赏钱，不该给个销金帕缂丝包？”

    家里只有一车，如此二人便只能坐船回了，两个健仆正好撑船，见豪客依依不舍，路上不免打趣，“今年是有个好开张了，倒叫这爹给们裁几新衣裳。”

    她不由得也跟着默念起了报纸那一面用了加黑来调的号，‘到买活军那里去’！

    “希望……”翩翩不由得轻声呢喃，她觉得这个词是非常陌生的，倒是祈盼更熟悉一些，她是时常祈盼的，祈盼着今日的客人手豪，大家开心，祈盼着有客人看了她的脚，把她从这泥沼里拖带去，祈盼着不要染病，不要怀，不要有更红的，脚更小的姑娘来了她的位置……祈盼，是时常有的，而希望却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东西，这是……

    因郝君书手巧，将新现在市面上的辣椒得极好的酱，于是两家合，尝试发售，果然反响极佳，不过半年功夫，郝家便已是广厦连云的富了——这里又岔去夸耀了几句买活军这里事工的好，官府的公，无人欺压外来等等。把翩翩看得都要不耐烦了，方才说回正题。

    但放脚手术似乎总有一天还是要的，买活军那里似乎也是应该要去的，翩翩神地望着报纸方，密密小字的结尾：既然刊登了来，那手术必定是很成功的，郝君书切掉了后三脚趾，没有染，恢复得很好，一个月便能床走动……

    去什么？去放脚手术，把绵绵的和稀碎的骨切掉，换来行走的自由，从此后……从此后……

    能嫁人心里就有底了

    翩翩、金娥家的鸨母，是本地架势人家的外宅，生的女儿是托了大人，送到宅里去，记在太太名当姑娘养了，这也不是什么正经书香，规矩不那样严密，偶尔也会回来探望生母，鸨母总是一个劲着她回去，丝毫也不敢一思念，又过了没几年，那姑娘也裹足了，从此便不再来，这几年听说也不太好。

    和一般的闺阁小比起来, 伎女的生活还是要相对自由一的，尤其是翩翩、金娥这样的红伎女，连鸨母都是陪着笑脸, 心肝儿地叫个不停, 有时连她的亲女儿倒靠后了——鸨母多是前伎女的, 她的女儿能有什么好归宿？正经人家, 不屑于和她们结亲，不嫌弃的, 她们反而嫌弃对方穷困，因此多是也了行，伺候几年客人，再找个老实的成亲, 如此一代代都是烟世家, 专吃这饭的, 竟都快成正经营生了！

    翩翩望了金娥一，似乎想从金娥那里得到一些启发，因为她实在想不自己从此后能什么，像她们这样的伎女，只受过一训练，也只会一事，不像是文伎，去了买活军那里或许还能吏目——买活军那里任用了不少伎女的吏目呢。她们呢？只认得几个字，诗词歌赋是不会的，似乎也不了这很像样的事，吏目这行业，一听便很庄重，总是和她们这样的人十分地不罢？

    翩翩、金娥闻言，都声笑骂，说他们是想吃耳光面了，那摇橹的赵大觍着脸，“只要是们赏的，耳

    翩翩撇了撇嘴，似乎还想再笑骂两句，‘贴联有什么好说的，我才不稀罕’，但她的圈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通红了。

    这送恩客的东西，都是伎女自己钱，家里是不的，两人这是在打趣翩翩金娥，昨夜得了不少赏钱——给家里的钱是昨夜就和鸨母结过了的，健仆不收钱也不会把姑娘送上酒楼。除非成了熟客，才能赊欠少许。姑娘私得的赏钱，鸨母免不得探问，多少也要上去一些，不然闹了个搜搜屋，那就不好看了。不过这事就没有不藏的，鸨母之外，家人心照不宣罢了。

    说郝君书得了钱之后，便想去手术，但一来其参军了军，离家在外回不来，家只有一个小孙，顾虑着若是不了手术台，后事不好代，再者能手术的医生也随军征去了，只得又苦等了半年，一切时机方才成熟，于是在云县医院登上手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