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枝春 - 第9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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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老事也不门去了,每日除了替老爷夫人上香,就是为沈聿预备考场要用的东西。

    白菘告诉他:“这只考篮可是容三爷用过的,容三爷那是正经两榜。”

    岳父将考篮给未来女婿,那是十分看重之意,女婿如半,用这个考篮去考试也算是“弓冶箕裘”,承父业。

    范老事望着那只打造得十分致的苏工考篮,心万般滋味,除了念佛,一个字也说不来。

    考前三日,一辆青布油车驶到双茶巷外。

    车上来个葱绿衫白绫裙的丫环,司书在前引路,两个穿老绿衣裳的仆妇跟在后

    司书将甘棠领到挂有刻着“沈”字门牌的院墙前,站定了叩开门。

    这几日沈聿预备场要用的东西,学讲书山传授经验,贡院前还有一条科举街,专卖院用得上的东西。

    连号围号帘都是号房的尺寸的,带去只要铺开挂上就能用。

    白菘开门一看,他认得司书,其实也认得甘棠,只是从来没跟甘棠说过话。

    司书指指甘棠:“这是三姑娘边的甘棠,三姑娘有东西送来。”

    沈聿从屋来,他与朝朝已经有整整七十三日未曾相见了,越到考前,越是连信都少。他知朝朝的意思,让他一心放在科举上。

    甘棠微微一笑:“我们姑娘差我来给沈公送些用得上的小东西。”

    两个仆妇放竹篮,甘棠正待要走,沈聿问:“容姑娘可有话带给我?”

    甘棠忍着笑意:“公看了东西便知了。”

    说完领着人了双茶巷,巷街坊见这架势都四探问是不是容家派人来。

    分喜饼的时候大家都得着了,人人皆知沈公是与容家姑娘定亲,还有人叹:“这积年富贵的人家,气派就是不同。”

    甘棠踩着脚踏,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对端坐在车的朝华:“东西送去了。”

    姑娘不是派她来,是一并跟着来了,只是……没车。

    朝华一淡雪青掐银边素裙,胳膊搁在医箱上,轻问:“他瞧着神怎样?”

    “神极好,厨房里正预备烙饼……”

    朝华仔细听着。

    甘棠见姑娘这样关切:“要不然,让司书请沈公到车前,姑娘与他隔着帘说句话?”

    朝华摇:“不可。”越是这时候越是不见更好。

    连那一篮东西都反反复复的改主意,她一时觉得该送,一时又觉得不该送。

    最后是甘棠劝说:“外买的到底不如咱们自己家里准备的心,别的不说,香药一类总是咱们的好。”

    “那就送些香药。”朝华这么说。

    可等预备了香药,又觉得茶叶和蜡烛也是自己家的更好,家里茶叶更提神,蜡烛芯也更些,能照得更亮。

    最后又怕外买的米面粮不好,万一吃了闹肚

    沈家只有一个老仆两个书僮,那两个书僮看着也不甚机灵模样。

    贡院屋舍那么密,考生那么多,若不把东西细备,等到用时不凑手怎么办?

    芸苓附和:“最好在里能煮面片,嚼饼那不噎死人了?也不知沈公胃好不好,万一不克化?要是喝了冷茶闹肚呢?”

    朝华摇:“这倒不会,五弟六弟说书院已经给他们喝了两个月的冷茶了……”她一边说一边就见芸苓扭过脸笑。

    这才恍然,芸苓这是故意引她呢。

    微红着脸定了主意,既然事事都怕有错漏,倒不如全替他预备着。

    那边院沈聿把篮屋去。

    掀开盖布,里面一件件东西都分装得极好,卷袋笔盒,饭碗茶盅,铺盖铜锅,蜡签蜡剪,风炉和一只能折叠的小凳

    最底还搁着糖盒,打开一看全是桂糖。

    沈聿眉目一松,九月放榜又称“桂榜”,全放桂糖是讨个好意

    虽无只言片字,却实实在在知了她的心意。

    沈聿一件一件将东西收考篮,细细挲着包香药的纸包,上面用蝇小字写着香名和药名。

    薄荷香用来提神醒脑,安神香用来助眠安睡,还有一包蚊香和袪虫粉,写明了让他把药粉撒在号房角落,夜间不受蚊虫侵扰。

    范老事在窗外瞧着,扭到灶,沉沉叹息一声。

    白菘刚要来和面,听见范爷爷叹息:“范爷爷,您别忧心,公壮,号房里呆几天不会有事的。”

    范老事只饼,怕菜放久了酸坏,全是无馅的,一些一些。

    烙好了用油纸包一份份包起来,放净的粮袋,到时吃一包开一包。

    沈聿收拾完东西,闻见厨房飘来的面饼香味,一时神。

    像这样的饼,范伯曾经烙过一次,从榆林千里迢迢回衢州时烙了一袋,冷饼,走了三千多里地。

    考篮放的最后一样东西,正该是这些烙饼。

    ……

    八月初一那日,沈聿提着考篮坐车到贡院门前。

    贡院门挤挤挨挨全是考生,年轻的考生还有家人相送,须发皆白的考生孤提着篮排号场。

    沈聿排在人群,前面的人动一步,他便动一步,目光直直望向贡院明远楼。

    明远楼上挂着一块牌匾,“慎终追远”。

    前排场的考生正在被搜检粮:“这饼得撕开,铺盖全抖开。”

    沈聿正考篮,倏地心一动,回望去。

    就见人后有辆青布小油车,车一双睛正凝望他。

    桂

    华枝/怀愫

    沈聿冲车人微微一笑, 转贡院。

    先过龙门,再迈上两侧刻着“一路连科”“青云直上”字样的飞虹桥, 站在桥望,前便是考生们的号舍。

    这些号舍皆是今岁新建,原来的考棚号房用木材修建,每回开考难免有灯烛火事。

    今岁拆去重建,全用砖瓦,不仅防风防火,也不似原来那样仄, 只是三千多间号舍, 望去依旧密密麻麻。

    沈聿寻到号房位置, 将被检查过数次的考篮搁在桌上, 放铺盖, 挂起号帘号围。

    又将朝朝细心备的那些祛虫药粉散在墙粉四周, 摆上笔墨, 预备拆糖纸吃上一颗桂糖。

    时辰还尚早,有早来的考生,站在号巷通轻声谈。

    沈聿刚坐定, 就听见徐年的声音:“就是这一排, 沈兄就在这儿。”

    跟着号帘就被一把掀起, 徐年的大一探, 咧嘴笑:“沈兄!”

    楚六跟在徐年后, 他一锦袍玉带, 笑得温文尔雅:“沈兄, 离开考尚早, 我与徐兄的号房在同一排,就想来看看你。”

    楚家接连几代, 家几乎人人都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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