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5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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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显再次惊愕,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原来此“尚未想好”非彼“尚未想好”。

    她的“尚未想好”,竟是在思索对方的死法……

    宋显不自觉站起了来:“常节使的意思是……”

    “此时朝廷大军与卞军在潭州僵持,临阵杀帅,本为大忌讳,但不同形之却也不可一概而论——”常岁宁说自己的考量:“端看李献此人行事作风,我倒认为,他死了或比活着更有用。”

    听得这过于“一针见血”的评价,宋显莫名觉得心又添几分底气。

    “但他总归执掌着大军帅印,总得想个更妥帖的死法——”常岁宁仍在思索:“既要对得起他所行之事,也要让主帅之位安稳接,以免影响到战事。”

    若李献只是李献,夜潜杀之,一刀毙命,再简单不过。

    但李献不止是李献,此人必须要死,但决不可让他的死再给战局带来冲击,让更多无辜者为其陪葬。

    听着常岁宁周全的思虑,宋显认同地:“是当如此,故而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圣人置,但是……”

    但是圣人对此已有明确表态——替李献否认了一切。

    “若想要圣人改变主意,只怕很难。”宋显此刻也已冷静来,但见常岁宁的神没有变动,不由:“值此关,常节使若有意面,必然会招来诸多麻烦……”

    宋显说这些,并非是反对之意,相反,这件事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去的。他只是认为,在一个人决定之前,必须要明晓这个决定有可能带来的后果,并且要好接受这后果的准备,才能心无旁骛地面对一切阻力——

    他不希望一步步走到今时之位的常节使,因一时冲动决定。

    毕竟此事关乎甚大,况且可见的是——

    “此事注定对大人百害而无一利……”宋显最后

    他这厢为常岁宁再三思虑,却见常岁宁浑不在意地也从竹凳上起,边:“如何会是百害而无一利,我生于于立于这天地间,待这天有利之事,于我而言自然同样有利。”

    她对宋显:“这件事,是一定要的。”

    宋显看着那月的玄袍少女。

    他突然发现,她无论什么都从不邀功,亦不标榜自,世人行事总饰以“无私”之名,她却好像恰恰相反,即便行无私之事,却也要归咎为自所愿、自所利。

    或许正是如此,她看起来总比常人多了一份落拓不羁与从容随之气,与她站在一,便从不会到压力与负担。

    常岁宁离开之前,最后与宋显:“先别急着独自回京送死,且在此好好养着这条命,安心等我与人商议个可行的章程来。”

    宋显望着那离开的背影,只觉有人将他肩上压着的沉重大山移去,将他手用以自毁证的刀刃离,最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宽——

    月清凉,却将宋显的角染上了一缕薄红。

    京师朝堂墙巍峨,在他心却已腐朽坍塌成为锦绣废墟。

    此所见简陋残破,却予他藉与庇护归属,让他觉得这世间尚有生路可往。

    常岁宁行十数步,抬间,见得前方一座棚屋拐角有一颗小脑袋快速地缩了回去。

    她佯装未察,走过此

    那小脑袋见状才跑了来,却是冲着常岁宁的背影跪了去磕,并且认真数着:“一个,两个……”

    “统共要磕几个?”

    小童专注数数间,忽然听得此声,抬起来,惊得往后一个倒坐,慌忙爬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小手贴垂在侧,站得板板正正。

    常岁宁瞧他可,笑着问:“为何偷偷拜我?”

    小童小声但诚实地回答:“左员外说,不能打搅大人……”

    常岁宁对那位左姓老人有印象,,问小童:“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我叫小袄!”小童:“我爹娘在左员外府仆役,我和阿姊也跟着姓左!”

    常岁宁了然,看来是左家的家仆了。

    “可我爹娘不能再替员外事了,他们都病死了。”小童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些,因为瘦弱而格外大的睛里包着两泡泪。

    常岁宁这才问:“那你阿姊呢?”

    “阿姊和我们走散了……”

    常岁宁:“想找回阿姊吗?”

    小童如捣蒜,泪随着快速的动作被甩落。

    常岁宁:“那我帮你找吧。”

    小童再

    常岁宁再问:“想替爹娘报仇吗?”

    小童再

    常岁宁:“那我也帮你报仇吧。”

    小童对“报仇”二字尚无十分清晰的认知,但这些时日他总听大家说起,便大概知是什么意思。

    他眨着被泪洗过的睛,问:“那小袄能帮大人什么?”

    常岁宁一笑:“等你大再说吧。”

    小童用力:“小袄一定快快大,大后,也要像大人一样厉害!”

    常岁宁负起手来,慢悠悠:“那有难啊。”

    小童不解地眨

    “大人我可是百年难遇的厉害。”常岁宁大言不惭

    小童却满崇拜,很是知难而退,并退而求其次:“那小袄大后,要像大人一半厉害!”

    “好啊。”常岁宁:“那等你大后,我定给你安排一个厉害的差事。”

    小童欣喜若狂地,只觉拥有了这世间最厉害的约定。

    月落在树叶上,风过,树叶沙沙而动,洒漏一地斑驳月光。

    留了足够的人手之后,常岁宁带着荠菜等人离开此,在距患疫百姓不足两里安置来,这里也是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屋。

    沔州刺史多次请常岁宁沔州城歇息,却都被拒绝了。常岁宁自觉虽服了预防汤药,但为防万一,还是小心为妙,并不打算带着人四晃悠。

    棚屋虽简陋,但所需之大致俱全,且时值夏夜,熏了防蚊虫的草药,倒也十分方便乘凉。

    常岁宁在凉席上枕臂躺,透过上方棚的间隙,恰能看到漫天星辰。

    习惯了这的常岁宁这厢颇算得上惬意,沔州刺史却频频遭到同床的妻嫌弃:“……上生蛆虫了还是了?”

    又被妻踹了一脚的沔州刺史叹气,脆坐了起来,上的汗,谁懂啊,他只要一想到节使大人在城外睡破棚屋,而自己却躺在暄的卧榻上,便实在坐卧难安啊。

    沔州刺史一夜辗转反侧,忙了一整日的常岁宁却一觉到天亮。

    荠菜提了一桶清来,供自家大人洗漱。

    常岁宁刚洗罢脸,便听一名女兵来报,有贵客远而来。

    这贵客不是旁人,正是经过王史甄选认证的贵客,宣安大公主是也。

    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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