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5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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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孙大夫的,又注定狂奔跟上的举动,于是他只能惴惴不安地往前走着,而后停脚步,远远看着同常岁宁抱在一起的徒弟。

    但这旁观的过程,于孙大夫而言也十分煎熬,他站在那里,四周却连一棵能与他作伴的树都没有,这好似一丝不挂地由人观看评价的觉,令他手足无措。

    他觉得有无数双视线在朝自己看来,而他惧于与人对视,神便频频闪躲——

    而他越是形容闪躲,戒备心远重于常人的荠菜等人便越是留意他。

    而孙大夫越是被人留意,便越发心加速,无所适从,乃至额角有汗滴落,却又不好意思抬手拭,只能任由汗顺着脸颊淌。

    荠菜越看越不对,试探着上前问了一句:“阁可是哪里不适?”

    孙大夫绷,结结地说了句:“在……有东西落在了车……”

    便连忙钻回车里续命去了。

    此刻见乔玉绵找人,荠菜便上前告知人回车里去取东西去了,并试着:“大人,那位大夫他似乎……”

    荠菜一面觉得孙大夫太过鬼祟,像是一个心虚的卧底细作,但一面又忍不住想——哪家正常的细作会表如此明显的心虚?

    “这位大夫行孙,是我的一位旧识。”常岁宁看向车方向,会意地解释:“孙大夫只是不惯与生人相,不必去打搅他。”

    毕竟前世她邀孙大夫时,孙大夫已提前同她言明,他在人多的场合便会浑不适,倘若形严重只怕会患上疯病来着……

    说来她倒很好奇,绵绵阿姊是如何说服孙大夫来此的。

    常岁宁想着,便问了乔玉绵一句。

    “我动之前,托师父帮我隐瞒家……师父权衡之,便决定与我一同门了。”说到这里,乔玉绵的神有些愧疚和赧然。

    这件事说来很是无心柳。

    常岁宁了然之后,不禁问乔玉绵:“如今家可知阿姊来此?”

    乔玉绵摇:“或已知晓,或尚不知……”

    常岁宁便提议让乔玉绵写一封信回京报平安,以免家担心。

    虽然转念一想,若乔祭酒夫妻和乔玉柏知晓乔玉绵来了岳州这瘟疫之所,只会在原本的担心基础上雪上加霜……但报个平安还是很有必要的。

    乔玉绵此事,想着在信如何说才能更好地安抚家人。

    这时,人群间的恐慌大致得到了安抚纾解,那名左姓老人,在几名年轻人和那名小童的搀扶陪同,来到离常岁宁尚有十步开外,冲着常岁宁泪跪了去。

    “常节使今日大恩大德……岳州百姓没齿难忘!”老人声音很,带着激的颤意,将叩了去。

    跟着,老人后的百姓们也纷纷跪激声,哭声,混作一团。

    其跪在最前面的,也有衣衫残破,但依旧存有文人气质的年轻人,此刻亦是毫无形象地泣声:“草民等人患疫在,并非淮南民……何德何能,却得常节使如此庇护……”

    “淮南与岳州虽隔汉,但我等皆为大盛民,既同同源,便也当同心同德——”常岁宁看着众人,:”诸位亦不必跪我谢我,今时淮南此举并非施恩相助,而是理当如此。诸位已饱受不公折磨,实不必再向我等言谢。”

    这谢意,对手掌权势者而言,本该是一沉重的折煞。

    那年轻的文人闻得此言,却将贴伏在地,愈发泣不成声了。

    无数百姓抹着泪,但依旧有人神忐忑不安,不知前路何从。

    直到常岁宁让他们起,并提了声音:“今日诸位且随我去,我虽不敢妄言允诺定将诸位医治痊愈——但我淮南数百医士在此,亦有远而来的仁心医者,必当不遗余力,尽一切所能救治弥补各位。”

    听到如此允诺,人群忽然有人放声大哭起来,旋即,无论常岁宁如何让人劝阻,众人依旧持跪拜行礼。

    乔玉绵看在,不禁角。

    坐在车的孙大夫,听得这些哭音,心也很动,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却与一名维持秩序的士兵不幸对视,于是又立时慌张地放

    很快,那些百姓便随着常岁宁,一同往安置而去。

    常岁宁令人备了车接应,无力行走的老弱者大多上了车。

    午后的江风拂着缓缓而行的庞大百姓队伍,风似乎带着消解众生苦难的怜悯气息。

    常岁宁在前带路,驱缓行,回看一,只见后队伍漫,竟一时看不到尽

    人群相互搀扶而行,大多衣衫残破,形容狼藉,为病痛缠,似乎从到脚都泡在了苦难里。

    他们的苦难源于战火的灼伤,也源于当权者的冷漠,他们一次次被辜负抛弃,但在有人向他们施以援手时,他们却仍愿意激和信任。

    这分明就是大多百姓的模样,民心分明是这样唾手可得——

    但总有人在权衡利弊时,选择将百姓置于最无关轻重之,他们自认了最明智清醒的选择,实则却是另一舍近求远,舍本逐末。

    在那些人,百姓只是一个冰冷的数目,死上千人,万人,也只是如一缕风,如一粒尘,在真正的“大局”面前不足为重。

    可正是这些不被看重的风与尘,在累积到一定程度时,却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

    此时的卞梁之,以及各兵祸,归结底,不正是在这些无数尘埃的推动所造成的局面吗?

    大风起尘,酿作浑浊风暴,席卷反噬而来。

    但那个人,时至今日似乎仍然不知问题的本源自何,依旧罔顾生民,而只迫切地去追逐一场战事的胜利,一势的平息——

    而与其说那人不懂得这个理,倒不如说,她从始至终都未曾试图懂过,也不屑去懂。

    从很早之前,李尚便知,她的母亲更看重的是与权势的连结,而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构建。她的母亲经历过为嫔妃的苦难,却未真正走门,见识过锦绣墙之外的众生苦难。

    那样一个人,是没有肋的,其心之境乃是权势铺就的垒,没有可供的柔土壤,于是万不生。

    在很多时候,这样的心境与心志是无上优势,但此为一柄无比锋利的双刃剑,握剑者注定成也此,败在此。

    常岁宁又看了一后百姓,握了手缰绳,带着后百姓的信任和依赖,继续向前而行。

    她愿给予百姓庇护,百姓便还她以信任,此等羁绊,正是她向前的力量之源。

    这世间本该如此。

    而不该存于这世间的腐烂之,她必将一一净。

    天将暗之际,常岁宁带来的百姓大致已经安置完毕,荠菜让人清过人数,约有七千人。剩的或还在路上,或在逃命的过程与人群失散,后续要放消息,并持续寻找患疫百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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