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3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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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听闻宋会元大名,今日既为杏榜名,实有皇榜状元之资。”那声音笑说:“殿试在即,愿来日可见宋会元乘状元,看尽。”

    宋显这才抬眸看去,正对上那双极真诚的眸

    那份真诚令他不禁微怔,他与这位女郎素不相识。

    他很快收回视线,意识地抬手谢:“借吉言。”

    吴白颔首施礼后,笑着带女使离去。

    “……那可是太常寺吴寺卿之女,其祖父乃是吴老先生!鼎鼎有名的才女,吴家女郎!”一名寻梅社的社员压低声音

    “我也记起来了,我曾见她与常娘共同过此地!”

    这后一句,更引起了宋显的注意。

    常娘的好友?

    他回首,看向那已经远去的女郎背影。

    那位年士捋着胡须,意味:“这小女郎方才特意恭祝明晰状元,该不是……”

    立时有监生睛晶亮地举手起哄:“我知,榜捉婿!”

    “是啊是啊,宋兄可是榜上名,了这乐馆大门,不知多少家有待嫁女郎的达官显贵等着呢!”

    “这吴家女郎可是一等一的才女,说来,倒与宋兄……”

    宋显微皱眉,制止了同窗们再说去:“休要胡言,平白污人女儿家清誉。”

    他未之前,于同窗间便有几分威望在,其组建的寻梅社更有国监第一诗社之称,因此他的话向来是有分量的,更遑论是此时。

    那些学文人们便都笑着住了嘴。

    “不对……”思索了片刻的谭离却:“依我看倒不似什么榜捉婿,倒像是……”

    倒像是什么?

    众人都看向他。

    “看得,她是真心盼着宋兄状元的……”谭离小声:“大约是因宋兄愈光耀,便也会给常娘添光,毕竟宋兄此前在这聆音馆,败在常娘之事人尽皆知啊……”

    宋显面一凝:“……”

    初听离谱,但细思之,竟又觉得很合理。

    这合理,又透两分似是而非的缺德之

    同样的受也现在其他人心

    经此一说,怎觉得宋兄卖力科举,却在同时光耀常娘门楣?

    须知,这本该是堂才能享受的光耀……换而言之,常娘享受了为人堂的待遇!

    这个结论,让众人沉默了片刻。

    心怎么想不重要,有人想借机表阵营,便赶忙问罪:“……好啊这吴家女郎,亏我以为她是真心恭贺宋兄,没想到却包藏此等心思!往后她的诗,我等再也不读了!”

    谭离笑着:“也不能这么说,此等事,也算是双赢嘛。”

    众人:“……”

    此等双赢法,实乃闻所未闻。

    有文人轻咳提醒谭离:“大喜的日,便不要多提旧事了……”

    谁会想在自己光彩无限的日里,听人提及昔日那场重挫颜面的败绩呢?

    谭离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据他所知,今日宋显来此,既是为等候杏榜结果,也是为了探听常娘,不,宁远将军的消息。

    “无妨,这桩旧事,当于今日被反复提及。”宋显的语气没有半分不悦,看得来不是在说反话,或是自我讽刺。

    众人好奇地换起了神,唯有谭离笑意了然。

    又行数步,宋显转,看向不远静静摆放在一棵银杏树的石桌。

    他似乎又看到去年于此,他与常岁宁对弈时的场景。

    此时,他以旁观者的角度望去,所看到的,是彼时自的自大,狭隘,偏见,和不愿承认的自卑自负。

    如此,令他整个人都在矛盾与绷之,也因此一叶障目,故步自封。

    回首望,那日他输得必然,输得很好。

    这个结论,并非是一两日间得的,他曾一次又一次自我复盘过那局棋,尤其是每每当他听到有关她的消息传回京师时。

    他于一次又一次的复盘,愈发清晰地察觉到了当初赢他之人所怀着的是怎样的襟与善意。

    他逐渐意识到,当日那一场棋局,甚至称不上对弈,只因双方之悬殊,本不该坐在同一这样一局棋。

    而随着她的那些消息传回,恰印证了他在棋局间所,她本就是该在天上翱翔的大鹏,她有着扶摇直上九万里的翎羽,在此之前,她缺的只是可乘之风。

    相较之,当初自认她一等,以偏见俯视着她的他,实在不自量力到可笑。

    而回过想,她却从未真正针对过他,未曾因他的浅薄无礼而动怒,那场棋局,她本可以更轻易地赢了他,让他颜面无存,但她没有。

    她很迂回,此竟有怀柔气。

    她甚至提议,要与他再两局,三局两胜,很久之后,他相信若再有两局,她必会让他赢上一局,以保全他的面。

    但他当时已被她在棋局间展之气吓退,他仍存几分小心之人,怀疑她要一挫再挫他的颜面,因此不敢再与她对弈。

    会试前夕,他曾再次复原了那盘棋。

    那一次,他走神想了许多,包括她于孔庙之举,于是,他莫名于那黑白错的棋间,受到了另一人的气息。

    那个在他年幼时救了他的人,也救过许多天人的人。

    二者虽是一男一女,一逝一生,但二人都给了他一同样的受——自大怀仁者,不与也不必与草木百,立,却不为凌驾他人,而是在怜守这天地万

    那一刻,他于月静望那棋盘,忽觉开悟,于静默受到天地气息涌动,心生同鸣,并终于得见古往今来间,那些可真正存于世的浩然之气。

    先知自之渺小,方可见天之浩大。

    他命里需要有此一输。

    当日输给对方后,他该履诺喊一句老师的,输给她,半都不丢人,也绝非是被她愚

    那日他自觉不来台,她却:【与人解惑者,方可为师。若宋举人认为我此言有解惑之用,来日若有心拜师,再拜不迟。】

    他当拜。

    她是很好的老师。

    此次会试的最后一场考题,考的是策论,是由一向严苛的褚太傅亲自题。

    策论之风,除却才学,更可观人心,心稍有动摇偏离,笔便是南辕北辙。

    如若换作从前那个自视甚大到拧的他,今次或有落榜之危,纵有幸得,必也无缘名。

    正如他先前所作之诗作文章,也曾有心借乔祭酒之手,让褚太傅代为指教评看,但一直未有回音,想也可知,太傅瞧他不上。

    可此次,他却是太傅亲定的名。

    此差别之大,非他顿悟不可达也。

    这顿悟之契机源于何,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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