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1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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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很轻,却叫玉屑抓着她衣角的手意识地停了晃动哀求的动作。

    “我可以死,人皆有一死,然世本就不公,剑应在我自己手,绝不到你们来决定我如何死去。”

    雨声,那声音仍无半波澜。

    “凡妄图涉我之生死者,无论是何缘由,于我而言皆无半分宽宥原谅的可能。”

    玉屑神颤颤,一时面若死灰,好似受到了毕生最平静却也最可怕的判决。

    她不知是殿回了衣角,还是她自己无力再去抓握。

    她的手垂落在侧。

    常岁宁跨过门槛。

    她也只是一个惜命的俗人而已,若有人要杀她,她还能原谅,那她当真不拥有这重活一次的机会。

    她的命如何用,只能她来决定。

    便是上一世有诸多无可奈何,但归结底一切选择与决定皆是她的本意,最后朝她剑的,也是她自己。

    那样死去,她不甘,却不悔。

    她还了那人的生养之恩,同时也成全了自己心真正的声音——为了脚这片土地而牺牲,她从来无憾。

    她在江山最飘动摇之际忍辱和亲北狄,换来大盛三年休养生息之机,之后方有一战之力,由此得来北境这十余年的安宁,她一条命来换这些,是合算的,是值得的。

    而若当初果真是被玉屑那盏茶给毒死了,如此窝的死法儿,那才真是要冤魂不散不得安息,化厉鬼也要从棺材里爬来提刀砍人。

    “是……我怎敢开求殿宽宥呢。”玉屑坐在原,满是泪的脸上现了一个极悲怆的笑:“我早该以死谢罪的,而不是苟活至今……”

    她真的后悔了。

    早在看到殿安排接应相救的那些人时,她便已经后悔到万念俱灰了。

    人皆是求生的,但要看拿什么来换,若拿来换取生机的东西太过庞大沉重,这渺小的生便没了意义,便成了无法消解的罪业。

    她还没有死,是因为她疯了。

    而此刻的一切,虽是暂时的,却无比清晰。

    她不该问殿那句是否能原谅她,问那句话,也是一罪业。

    “婢不该再求殿原谅……今日能再见殿,能将这一切说来,于婢而言已是一恩赐解脱。”

    “待婢洗清这一罪孽,再去侍奉殿……”

    她闭了闭睛,旋即爬坐起来,便扑向那琴案,抵撞去。

    “嘭!”

    常岁宁踢起木屋门旁堆着以备劈柴生火的木的一,那裹挟着风声飞向玉屑,打在了她的后

    玉屑跌扑在地,声音怔怔:“殿为何还要救我……”

    “此事未了,你兴许还有用,先这么活着吧。”

    常岁宁语落,拿起脚边的伞,撑起后走了雨

    漆黑的木屋,玉屑趴伏在地,泣不成声。

    而随着木屋角落那一壶香渐渐燃尽,她也慢慢失去了意识倒在了那里。

    此香为药,后使人逐渐陷昏迷且醒来后会遗忘一些事,纵有记忆是零散不清的——药是沈三猫所给,据说也是他往日行骗的手段之一。

    但因此药在西市难寻且昂贵,他只舍得拿来一些稳赚的大生意……譬如招待如常岁安那等人傻钱多的大贵客。

    常岁宁提早服用了可解此香之,又有面纱隔挡,此时走经风一,那些许昏沉之便也散尽了。

    她撑着伞,却未走竹林,而是在林一座凉亭坐了去。

    “是喻增!”

    玉屑的那答话声好似还在耳边。

    常岁宁手握着那收起的伞。

    再见阿增,她已变成了常岁宁,阿增也成了总台的喻常侍——对此,她虽有些意外,却从未觉得哪里不应该,相反,她是为阿增兴的。

    昔日旧人平安且光耀,她鬼可瞑目,人则也乐见。

    至于阿增如今为明后事,她亦觉得无可厚非,阿增是宦官,路有限,而面对新帝的提重用,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她这个人,虽偶尔自大了些,却也不至于自私到认为昔日的合该为了她一个死人而站在原一动不动,既像守寡又似殉葬,腐朽又苦,且不切实际。

    况且,阿增他们并不清楚她与明后之间的揪扯隔阂,母女间的事不足以为他人,在他们,那是她曾护着的阿娘母后——

    故而阿增如今的另有新主,怎么都不算有错。

    可若当年玉屑毒之事果真经了他的手,若早在那时他便已有了新主,而背叛了她,那则是不可原谅的。

    常岁宁看着亭外如线般坠落的雨珠。

    当年,玉屑之举是为求生,那阿增是为了什么?

    若果真另投了新主,那新主何人?

    或者说,他如今效忠的果真是明后吗?

    而这一切自在当年之事的确是他所为的前提才值得被究——

    那封信,未必一定没有蹊跷。

    对方说动玉屑,却也该考虑到人之上会现的闪失,玉屑不是天生的叛主之人,会因一念之差而背叛她,也可能在一念间选择将那封信呈到她面前,若是如此,对方的意图份便完全暴了——

    哪怕后者的可能更小一些,但手之人当真不会想到这个可能吗?

    她不是盲目信任旧之人,却也不能就此陷被背叛的愤怒恼羞从而失去理智。

    现如今线索有限,只凭玉屑一人之言而已,若想证实,还需要更多证据。

    而此前她已暗打听过,当年那些随她一同去往北狄的官吏,那掌事宦官吴悉也好,其他人也罢,均已不在人世了。

    玉屑是唯一还活着的。

    而,她显然并不备去当面质问喻增的条件,一个不小心,她恐怕很快要死第二次。

    查实之事暂时只能徐徐图之。

    想要拥有与这一切正面相抗之力,她的确还差得很远。

    常岁宁握伞起

    但她,会到的。

    正如崔璟所言,她暂时还拿不起斩岫,但她可以试试先拿些别的。

    这过程,是积蓄力量的必经之路。

    这一次,她会时刻提醒自己走得更稳一些。

    少女抬手解面纱,一袭白衣沾着雨雾,持伞独自了竹林而去。

    ……

    次日,常岁宁待常刃,调一名可用之人来庄上,明面上替她监田庄事宜,暗负责看守玉屑之事。

    常刃应

    ……

    午后,常岁宁回了兴宁坊。

    翌日天晴,便去了国监。

    这一次与之前返回国监不同,随着登泰楼之事的发酵,如今学监生几乎已无人不知常岁宁其人。

    但因常岁宁日常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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