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 - 第1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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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谨越听脸越沉。

    不知天地厚的小姑娘

    他因为大云寺之事而颜面扫地,被姑母责罚不说,竟还被传得人尽皆知……现在纵然是从大街上拉条狗过来问一问,大约都知晓他被那常岁宁那贱人打伤之事!

    纵是在家养了两月之久,他这气也没能消分毫。

    幼时他年岁还小时,姑母尚未掌权,明家虽还算不上显赫,但他有一位极争气的太表兄,因此谁也不敢为难他们明家。

    而待他稍稍大些,能清楚地记事起,他的姑母就已经登上了至尊之位,自此后明家在京乃至整个大盛的地位都无人可比,他为明家嫡,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故而到如今整整二十岁,他便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更不必提在受辱之后,竟还要这般憋屈地被禁足在家

    而他如今禁足未解,她却又风风光光地办起了什么拜师宴,竟还办得如此张扬,妄图来沽名钓誉!

    凭什么他在家受罚,那冒犯得罪了他的小贱人却如此风光得意?

    经此一事,旁人只怕还不知要如何嘲笑他……此后他在京还怎么抬人?!

    他今日不知此事且罢,此时既然知晓了,若还能睁睁任由她风光得意,他便不叫明谨!

    “郎君……郎君这是要作何去?”

    小厮见他大步离去,连忙跑着追上前去,不安地提醒:“郎君如今还不能离府!”

    明谨猛地停步,抬手一掌甩到小厮脸上:“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着本世!”

    小厮惊惶地跪去:“小人不敢,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恐世再被责罚……”

    明谨用晚时心烦闷便喝了些酒,此时揣着满腔羞愤怒火,哪里还能听得去分毫。

    他不不顾地往前院走去,满脑只装着“誓要找回颜面,必不能让那贱人如愿”这一件事。

    “站住——”

    一微冷的妇人声音自后响起,明谨脚顿住。

    “你是要去哪里?”那衣着华贵的妇人生着一张温的鹅脸,此时眉间却均是冷意。

    明谨转过来,神忿忿:“母亲可知常岁宁那贱人今日在城大摆拜师宴,还邀了诸多官员文士前往,很是轰动,可谓风尽!”

    “所以你便坐不住了?”应国公夫人昌氏看着儿,定声问:“不惜悖逆圣人的禁足令,也要去寻她的麻烦吗?”

    “……了不得再被禁足!”明谨面涨红:“总之这气我咽不去,非不可!”

    昌氏:“那你要如何气?带人去砸了她的拜师宴吗?”

    “我就是砸了她能奈我何!”

    昌氏冷笑:“你可知宴上都是些什么人,你真以为是单凭你带几个人过去,便能砸得了的?”

    “我他都有什么人,我且看谁敢拦我!谁若敢阻拦,那便是与我们明家为敌,与圣人为敌!”

    昌氏冷意更甚:“我怎生了你这个没有脑的蠢货……”

    大云寺之事会被宣扬去,就足以证明就连那个武将养女也知晓其理——有些事一旦过了明面,就只会束住他们的手脚。

    可偏偏她儿随了他那父亲,真正是个蠢货,竟连这理都看不清楚,还以为单靠蛮横便能解决,又自以为是地认为他的姑母必会替他撑腰——

    昌氏上前两步,声音低了些,然语气却更重几分——

    “你姑母是无所不能的圣人没错,可之所以无所不能,是她拿诸多你难以想象的代价换来的……圣人的目光着于大局,你当真以为她会为了你这区区上不得台面的委屈,公然行包庇护短之举,平白授人实?大云寺之事,竟还未能让你吗?”

    明谨不知是被她的语气震住,还是因她的话而心退却,声音没了方才的冲动,但仍然是不甘的:“难姑母当真就能容许区区一个武将养女,来挑衅明家乃至她的颜面吗?”

    “颜面?”昌氏淡声:“那只是你的颜面,不是圣人的颜面。”

    圣人在还不是圣人的时候,带着一双尚在襁褓的儿女,住过与象园相邻的偏僻所,冬日里为了能得来一筐取的炭,其陪嫁嬷嬷甚至给司台的太监跪磕过——

    就算是后来母凭上了贵妃,再成为皇后,这一路也并非就只有风光平坦。

    风光都是给外人瞧的。

    走过了这些寻常人无法可想的路,在这位圣人,如今这区区孩童间的小打小闹,连一句玩笑话都算不上。

    若圣人会在意所谓此等微末“颜面”,便不成圣人了。

    是以,昌氏此时无比笃定地看着儿:“你今晚若胆敢为此事而违逆禁足令府,公然前往登泰楼滋事,等着你的可不止是禁足那么简单了……”

    明谨张了张嘴意识地想反驳,然脸一阵变幻后,终究只:“可我实在咽不气!”

    “咽不的不止你一人。”昌氏凉声:“这些时日,你父亲与我,难又能光彩到哪里去吗?”

    明谨皱了眉:“难咱们明家真要被这样一个小贱人随意拿羞辱,而连还手都不能吗?说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了!”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此事荒谬!

    “谁告诉你不能还手了?”昌氏缓声说:“关键不在于还手不还手,而是如何还手……还记得在大云寺,圣人为何站在她那一边,反过来责罚你吗?”

    明谨咬了咬后牙:“因为……我了错事,被她咬住了把柄。”

    “还不算太蠢。”昌氏:“所以,你只需像她当初拿住你的错那般去拿她的错来行事,如此,才不会输理于人。”

    只要不输理,纵是存心报复,旁人却也挑不什么来——即便传到圣人面前,圣人也只会站在有理的那一边。

    “她的错多了去了!”明谨面憎恨:“她嚣张狂妄,辱我在先,三日前又在国监打伤了昌淼!”

    昌氏淡声:“可这些都不算真正的错。”

    明谨忽然看向她:“母亲……是不是有了什么好法?”

    早在昌氏开说话时,一应不相人都退去了远守着,此时十步只母二人而已。

    她此时缓声:“法不难找,人活在世,纵是圣贤也非完人……更何况不过是个不知天地厚的小姑娘而已,又岂会没犯过什么错呢。”

    “错不难寻。”昌氏微抬首,看向登泰楼的方向:“难寻的是合适的时机。”

    此前她曾试图借会之名邀这位常家娘过府,稍加试探一二,但对方并未应邀前来。

    当然,不来也是意料之

    且比起寻常会,今日显然有了更好的选择。

    不,应当说是最好的选择——

    不知天地厚的小姑娘在最受人瞩目,最风光得意的时刻坠谷底,万劫不复——只这一次教训,便足以叫对方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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