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117章

    从前圣上赐给慕姑娘的那瓶药，慕姑娘虽未饮，然她因平日心事过重、忧思过度本就虚弱、胎儿不稳，那夜陡然见到永宁郡王生死难料的险况时，极度惊痛之，腹胎儿小产，圣上与她的孩就这般静静地离开了人世。在那之后，慕姑娘就一直陪在毒昏迷的永宁郡王边。似原就该如此，如果没有那许多世事牵绊，慕姑娘原就该与永宁郡王相守，人事变易，时光兜兜转转多年后，又回到了原。圣上几乎每日都到重明，在忙完一日朝事后的傍晚，到重明看望永宁郡王，和慕姑娘。圣上与慕姑娘几乎是每日都会相见，可二人之间却没有说过一句话，常是慕姑娘在门外熬药，圣上在门槛坐着，而门榻上的永宁郡王安静地像永远不会醒来，酸苦的药雾弥漫在暮，慕姑娘手的扇一地轻扇着，暮天光一分分地暗去，一日又尽。直到这日黄昏，慕姑娘在喂永宁郡王一碗药后，用巾了永宁郡王的手臂，站起来，对站着榻边的圣上：“我要走了。”圣上仍是未语，但微微颤了，无声地凝看着慕姑娘。慕姑娘说：“我从前……就像是一个坠的人，一次因变故坠后，就由着往沉，似是有自己也不知的自毁的心念，被命运打沉一，就一直一直沉去，没有向上的心气……”慕姑娘看向圣上，暮眸光澄净，没有半恨怨憎，“这最后一句，是他对我说的，他昏睡的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不希望他醒过来时，看到的还是这样的我。”圣上没有阻拦慕姑娘的离去。令姜采女在人世间消失时，圣上就没有阻拦慕姑娘的离开，只是那时，圣上大抵以为慕姑娘离开幽兰轩后，会一直一直待在重明，无论永宁郡王能否醒来。紫宸与重明，到底还不算远。“那，萧恒容，再见了。”这是慕姑娘对圣上说的最后一句话，慕姑娘离开后，从重明回紫宸的路上，圣上没有如来时坐辇，就在暮夕一步步地走着。日西斜，两侧耸的朱红墙随着暮愈影愈重，圣上后跟着许多人，绵延的天仪仗、望不尽的人影，而圣上边空空，只他的倒影颀地延展在他自己的脚。回到紫宸后，圣上取了一方叠着的帕。那帕随圣上动作展开，是残缺的一半，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幸存的雪白帕上绣着红茶青叶，圣上执帕在窗坐了许久，最终低首轻轻吻上了红的茶。天光尽敛，昏黑的夜沉沉压向阙，圣上将帕折好放回匣，连同匣启朝皇后的金册金宝一起，永远封存在寂静的夜。

    纵是夜最时似会令人觉黑暗永无止尽，也会有日升天明的一刻，一日日日月替、四季转，时光如白驹过隙，转就过去两年光。曾经引起轩然大波的姜采女已被人遗忘，太后娘娘与永宁郡王依然病着，但因似无命之忧、因已拖了两年，世人皆有各自的烟火人生，曾经与之有关的谋言也不再传在市井，近来市井议最多的是即将到来的端午佳节。启朝在圣上治四海太平，京城作为启朝心最是富庶繁华地，每逢佳节，自然是十分闹。除赛龙舟、吃粽等过节习俗外，因端午前后正是繁叶茂时，京城民众还会佩修当季草，如菖蒲、石榴、栀等颇受迎。京城民众闹采购草时，各也都以草装。只是别的草都是廷匠置办的，唯独紫宸的菖蒲、石榴、木槿等，乃是采自民间一家名为惜时的庄。紫宸四季的鲜，皆是采自这家庄。圣上令人化名前去采购，紫宸的夏秋冬便随着惜时的四季草变化，开落间一日接一年。这家名为“惜时”的庄，乃是慕姑娘与数名女商所合办的，位京郊南山脚青萝村畔。在庄诸事步正轨后，每隔十日，慕姑娘都会京到重明看望依然昏迷的永宁郡王，并带来她庄的鲜，一边修剪枝瓶，一边和榻上的永宁郡王讲说她近来都遇见了什么人、了什么事，讲田里的鲜，讲事的乐趣与烦恼。起先这般时，圣上只是在旁安静听着，渐渐过去两三个月后，安静旁听的圣上，开始和慕姑娘搭话，问她诸般事、问庄的经营、草的植等等。再渐渐，圣上会似闲聊家常般，向慕姑娘讲述他朝事上的烦恼，如同慕姑娘的事有乐有烦恼，圣上的朝事也会有好有坏。随意聊说这些好的事坏的事时，圣上与慕姑娘之间的相似是友人，氛围似是和缓的风，没有昔日激烈的恨纠缠，平和地令旁人不由在心到惊叹，惊叹他们此生竟能这般。可此生，可圣上与慕姑娘此生，似乎也就仅能这般了。这日端午,官员休沐，皇帝也无需上朝议事，在将手上折批看完后,换了件常服,来到了永寿。细细询问永寿人,太后今日用膳用药的形与神的状态后，皇帝走永寿祥和殿,太后正在殿看戏，见他过来,立笑着招手让他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