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79章

    许久，圣上将那本密报放了来，目光幽幽地直视前方，灯火落在其似是夜海面的暗芒，“令绣衣司再去查一个人。”周守恩“是”了一声，再恭声询问：“陛是想查谁？”“燕……清河公主……”圣上缓缓的一字字，令周守恩不由疑心自己耳朵了问题，他未先遵命，忍不住先轻说了一句，“陛……清河公主死在燕永昌十六年……”“查她”，灯火暗芒在圣上眸幽幽闪烁着，无限的震惊与茫然在圣上眸底凝结成定要探究到底的决心。圣上似捕捉到了事的关键，并对他的猜测有着直觉上的信，拧着眉心沉声吩咐，“查她到底是死是活。”自端午那夜后，皇帝已有一个多月没再去过幽兰轩。那一夜，他将畏黑到颤抖的她抱在怀，在黑暗里，他们似乎不是彼此憎恨到想杀死对方的仇人，而是人世间一对相依相偎的侣。在黑暗抱着她时候，他的心陷了此生从未有过的绝望，比在清晏殿那夜她刺杀他更甚。仅是恨也就罢了，可在黑暗里将她抱在怀里、在黑暗里无需再掩饰时，他忽然发现他的心依然在渴求她的，渴求他与她真是人世间的一对侣。明明他知她对他的仇恨和杀心，也知他与她之间不可能有任何真，却还是在如此期盼着。无尽的绝望压过了他对她的报复之心，为不去直面这令人窒息的绝望，这些时日，他一直没有再去幽兰轩。直到今夜，在他因她今日的举动，心底浮现一个似绝不可能又最有可能的猜测后，他再一次在夜走向了幽兰轩。在走往幽兰轩的路上，皇帝心絮絮想了许多后，集在了燕昭文太慕言其人上。在姜烟雨为燕太刺杀他后，他心对燕太的憎恨达到了极，而在那之前，他也厌憎燕太此人，尽世人皆夸赞燕太宽厚仁义等，但皇帝里，燕太此人疯疯癫癫。皇帝只与燕太面对面相见过一次，在白澜江畔。那时燕太率燕军残向他投降，请他善待天黎民苍生，皇帝只认同如他父兄那般的世枭雄，对燕太这文弱之人甚是轻视，想他已是败军亡国之徒，连自都难苟全，却还清似无用文人。

    皇帝以为燕太在表演完宽厚仁义后，接来会为他自己的命向他求饶，可是白澜江畔，燕太在请他善待天苍生后，便许久未再言语。江风得燕太衣衫如羽，燕太默然凝视他许久，突然说了一句，“启朝陛还未娶妻？”皇帝万想不到燕太会说一句，一时怔然不解未语时，又听燕太淡声问：“陛可信卦爻之术？”燕帝沉迷卦爻之术是世人皆知的，皇帝想燕太这是近墨者黑，也跟着燕帝神神叨叨的，就冷嗤：“若是慕氏将沉迷卦爻的心力，分些在治理江山上，也许燕朝不会这么快就亡在我萧家手上。”对他讽刺的言语，燕太神不恼，只是忽将话题又转移到先前那一句，寒凉江风声音断断续续。“陛若将来有妻，若她……是她……陛要好好待她……她是天间最好的女，当似明珠好生捧在手里，不能摔碎了。”燕太这是人之将死、人也疯了,皇帝那时如此作想，当燕太是在说胡话，并不认真计较,只冷笑一声。“朕是天之主,只会俯瞰苍生,不会将任何人视作明珠捧在掌心，将来若有皇后,也不过是用她来替朕生儿育女、打理后，男女之,那是天间最无用的东西，朕没有你那等怜香惜玉的心思。”明明是他言辞在讥讽燕太，可燕太神间却没有丝毫被刺痛的卑辱，反看他的神渐渐浮起悲悯，似在可怜他，也似在怜悯一个遥在远方又在心尖上的人。“陛若是如此想，那陛或许将是天最可笑不幸之人，这一世到死所曾拥有的不过是指间沙,真正的孤家寡人，可怜,可怜。”皇帝那时虽对燕太所言不悦，却也未想,只当燕太是在临死前发癫,胡言语地诅咒他罢了。当时未放在心上的话,如今想来，依然似是神神叨叨的胡话,只是在今夜震惊茫然的心绪满溢心时，那些话似也被云遮雾绕起来,有几分不似是国破家亡的怨恨诅咒，而似是燕太对他的判语。夜，皇帝已走到幽兰轩外。远殿连绵灯火煌煌，如天上阙落在人间，而此地偏僻，唯一盏悬在门前的风灯幽映着石阶树影。已是晚夏，唧唧虫鸣燥着暑时又秋意。风有埙声传来，凉得似，直漫浸到人骨里。上元夜时这埙声蕴着暮气沉沉的死气，哀凄无限。当时皇帝以为她是在自伤世，如今想来，她不是在自怜，而是在思念燕太。若放在从前，皇帝思及此事，必是怒恨填膺，可因今夜那匪夷所思的惊人猜想，他此时心境复杂难辨，不知是怒恨居多，还是惊疑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