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49章

    正在付钱的周守恩，立时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坏了，他悄抬眸光见少女神淡淡地垂着眉，而圣上持簪的手僵停在她鬓边。心里暗敲着小鼓时，周守恩正着铜钱的手，也是退两难。皇帝在十日前是有让少女不必再以“婢”自称，但她照常恭谨，日常面对他总还是一一个“婢”，皇帝听她这时忽然说“我”，一时怔住时，又见她在拒绝他的丁香簪后，自从摊上拣拿起一支杜鹃簪，就对着摊主捧着的铜镜，在摊边垂挂着的灯笼光，将这支杜鹃簪缓缓簪在鬓边。对镜掠一掠鬓后，少女竟就自顾向前走去。一个女随侍天，却敢将天撂在后，即使她正受，这也太大胆了，何况她如今可还一名分都没有呢。周守恩几是瞠目结地看着少女自顾前行的背影，想她先前那般辱不惊，这会却恃而骄到这地步，只觉她是不是疯了时，却又见圣上并未动怒，一怔后神竟似饶有兴味，就际衔着笑意，负手跟走在姜烟雨后。夜街市闹，各家百戏乐舞摊连在一，人声鼎沸，笙歌不绝。街拐角一胡伎摊前，不仅数名外伎人正围着篝火弹琴舞，打赏的路人也因被乐气氛染，不自觉加其，同载歌载舞。闹的声像是，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四周，将更多的人裹这乐的声浪，慕烟望着男女老少歌舞的影，望着人心燃烧的烈火，望着夜里飞蛾正不惧烈焰地扑飞向心的光明，用燃烧自我的死亡与今夜的喧闹盛大一同起舞。一步一步，慕烟不禁越发走近人群，亦随乐声舞了起来。肢腰款摆、裙裳飘扬间，仿佛是她九岁前在燕最华的云台上起舞，又仿佛是在那之后，被秘密幽禁的那些年里，她在牢笼的四方天幕，一夜又一夜疯般独自旋转舞步。角余光燃烧的火光，似是她将死在地牢里时，皇兄执炬而来的明光，又似是她在奔赴白澜江与皇兄共死的路上被启军所擒，夜幕远泠泠泛着的波光。又也许都不是，那是从她生起就在冷漠注视的漫天星，她是谁，慕烟，姜烟雨，抑或就只是被弃在世间的一缕孤魂。她为何生，又为何活了这一十六年。若一个人无法自由选择生与否，无法自由选择所能拥有的与温，那么能够自由地选择因何死亡、何时死亡，是否是上苍对她的怜？转啊舞啊，万千思绪似随她在颠倒旋转，仿佛这世间也在与她一同倾倒。

    灼灼火光映照，少女飘扬的舞裙仿佛是在烈地燃烧，她舞步急旋，舞姿如飞，竟在黑夜里似比火光还要耀，将周围人的睛都照亮了。像是蝶，是困在夜茧里的蝴蝶在火飞舞，她鬓边簪上的赤杜鹃，红得像在滴血，随她舞步颤摇落时又似是燃烧着的火焰，似乎落到何，何就会燃起烈焰，随她舞步飞扬，这红尘万丈都会陷火海之。似在破茧而，在挣脱束缚燃烧时迸发惊人的丽，周守恩从前就知姜烟雨生得好，但生得好的女多的是，他也未觉姜烟雨有何特别，可这时却觉到她似有一无人可及的魅力。周守恩暗在心咋，将目光从少女上移至前圣上面上，见烈烈火光正在圣上眸燃烧。越发旋急的舞步，少女似力难支，就要倾倒时，圣上大步近前，扶揽住她半边。少女就势靠在圣上怀，面上犹因急舞泛着桃红，眸光亦漾着转的火光，她微微气如兰，仰面朝圣上展颜而笑时，竟似有勾魂摄魄的丽，似蝴蝶终从茧飞，挣脱了所有束缚，在夜展开了绚烂的双翼。一旁周守恩只觉少女这会儿如是饮酒之人，似是有些醉了时，又见圣上动地凝看着少女，火光亦眸如醉，想这二位是虽未饮酒，已醉人了。从繁华街到在酒楼一角落座，这二位似还醉意未消。当不远有真吃多了酒的狂徒，大声议论起关于圣上的言，说圣上迄今未有嗣是因有隐疾，使得他们这些侍个个后背都在冒冷汗时，坐在圣上对面的少女，却一手托腮，眸光漾如星地望着圣上，吃吃地笑了起来。周守恩见圣上本来微有羞恼地看了少女一，见少女仍似醉酒般笑靥如，眉间也浮起笑意，语气无奈地：“不是这样，朕……”圣上微一顿，一手越过桌面攥握住少女的手，轻声说：“朕只是慎重些。”真不似言所说有隐疾，皇帝迄今未有嗣，只是因他在孩的事上的确慎重。虽然作为一朝天，应只想着多有嗣就好，但皇帝在孩的事上另有一番执拗心意，总认为孩应当自生起就得到父母真实的珍，而不是虚假的、可笑的。皇帝未曾得到过真实的父母之。他的生母憎恨他，从怀有他时就想方设法要除去他，甚至不惜拼却她自己的命，在无法成功后便日夜诅咒他无法降临人世。他的生父亦痛恨他，因他的存在使生母难产离世，生父恨他夺去了此生挚的命，心对他唯有冰冷的憎恶。他的养母亦恨毒了他，她在人前不得不将他视作亲百般，然而那每一句疼的言语后都淬着怨恨的毒。他们皆恨他，他们皆希望他从来就不存在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