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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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她柔可人,皇帝在纸笺上写一“柔”字,想她对他意忠贞,皇帝又在纸笺上写一“贞”字。一方笺渐被好字写满,皇帝又一张洒金芙蓉笺时,又一次抬看向少女,见窗外斜拂照在她上,金红的暮光她螓首微垂,纤纤素手引线刺绣如蝶舞间。皇帝心念一动,忽地想起一桩往事,是他幼时一次去兄嫂房时,见兄理文书,而怀着的嫂嫂正亲手为腹孩儿绣衣裳。十分家常的景,亦无甚特别之,可年幼的他在见到那一幕后心似有莫名动,久久不能忘怀,甚至一直记到如今。皇帝边想着,边不由在洒金笺上写一个“俪”字。“俪”字落笔,皇帝似从记忆里回过神,又似犹想着兄嫂琴瑟和鸣的画面,他望着前不远的少女,忆着与她的初见,说:“且先歇会儿,别累坏了,取埙来咱们着取乐。”却见她轻轻摇:“婢不想埙。”皇帝问:“为何?”她在暮光抬首望向他,眸映着余晖若光华转,“埙音太悲了,婢不想悲曲。”自是因在他边、与他投意合,而心境不再悲苦、无法也不愿再作悲声,皇帝闻言岂不动容,起穿过金的光尘走向她。他在她边挨坐,牵握住她一只手,受到她手平静安然地待在他的掌心,不似从前他握她手,她总是碍于份誓言等,羞怯惶恐居多。今日是 (二更)慕烟听到了皇帝的问话,却未回答,那落在颊变的一吻,若放在从前,能使她心激起的厌恶与恐惧,可这时尽仍是恐惧厌恶,更的却是平静的倦怠。原来当人就要走到这一世的尽时,会是这样的平静吗?也许是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面临死亡,差死在父皇剑时,差死在地牢里时,想要与皇兄共眠白澜江时,她曾一次次离死亡那样近,而这一天,终是到了。

    皇帝见少女不语,只以为她是因怯弱、自觉卑微而不敢开索求位份,语调越发温和,“想要什么位份,你说,朕定允你。”她却仍是不语,目光越看向御殿窗外,似是在看暮夕照,看映在琉璃瓦上的滟滟霞,又似在看巍峨墙剪裁的四方天,看那归鸟越飞过檐脊,飞离了这一方图景,隐更远的暮。归鸟不可见时,她轻轻地答非所问:“婢想看看。”酉初时,御驾简装而行,一路微服至京繁华的朱雀街一带时,天已夜。游客如织,灯火通明,摊贩叫卖与百戏歌舞之声喧哗如能惊上天阙,一片烟火人间、太平闹之景似锦绣画卷铺陈在前。皇帝令随侍的官侍卫等都离远些,只留少女在边。他边与她走在人群里看太平烟火,边因心慨,不禁向她缓缓来许多年前就在他心植的天之志。他此前从未对人表过半句,却忍不住要告诉她,在今日终于达成心志向之时。他告诉她,他小的时候,他的生父——启朝的太祖皇帝、曾经的魏博节度使,曾告诫他,魏博乃至天,将来都是他兄的,他想个纨绔无能的弟弟也好,想个能襄助兄的贤弟也好,只是永不可有逾越之心。也许他生父以为已经告诫得及时,却不知他从记事起,就已对天九州兴致。慕烟木然地听着皇帝的话,只觉皇帝此人比她所知的还要可怕。魏博二公的纨绔名声与他所的那些荒唐事,幼时她在燕都曾有所耳闻,在萧珏来到燕时,还于好奇问萧珏,他小叔叔那些荒唐可笑的传闻是不是真的。当时萧珏讷讷回答说小叔叔只是玩些,皇帝便是如此欺骗天人与至亲,骗过了他年幼的侄,也骗过如他生父那样的枭雄,这般心机沉可怕,如何不教人疑他杀兄夺位。却也都与她无关了,今日是第十日,今夜她必要对皇帝动手,而后无论成败,她都会死去。慕烟望向周围的喧闹景象,听着人们乐的笑声,想这是她这辈最后一次能看到这些了。她此生第一次来到街市,是小时候与皇兄、萧珏一起,她还和皇兄萧珏约定了以后要常溜来玩,那时年幼的她如何能想到,她这一生最后来到街市看烟火人间,竟是和萧珏的叔叔、启朝的皇帝。暮晚风轻,皇帝边说着旧事边看着边的少女,有一句如被风挽在心未言。多年前的他,以为自己走到问鼎天这一日,必定是孤家寡人,会孤寒一世。但却不是,这一日真正到来时,他的边有她。记着上次小朝夜他带她时,曾想给她买支簪,却因发生意外而未买成,皇帝就在此时携她走至一簪摊,想在今夜再给她补上。但如今时节已是晚,当时皇帝所看上的樱桃簪等摊上俱没有,他只能另挑选。仔细择选一阵后,皇帝心定了主意,令远跟在后的周守恩近前付账,自拿起一支淡紫的丁香簪,就要为少女簪在髻上时,却听她淡声说:“我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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