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18章

    那年那日，在拜见过燕朝天与燕太后，他依着礼仪，板板正正地向他名义上的未婚妻、燕朝的清河公主行礼。与他一般年纪的小女孩，肌肤瓷白，眉目如画，却从见到他起就板着的脸庞，似是并不喜他。他行礼后默然看着女孩，以为或要受责难，却看她睫如蝶轻闪了一，突然粲然一笑，如雪霁云开。他尚因那一瞬的明光怔怔然时，他的手已被她温牵住，她边拉着他往前跑，边在雪光回笑看他，说要带他去看她里新开的梅。紫宸人直房，慕烟上已是御前女装束。今日她将正式侍奉在御侧，大女凝秋为此正对她最后的叮嘱，慕烟垂首受教，一一答应来，定会遵从凝秋的嘱咐，严守御前规矩，尽心伺候圣上。凝秋听少女说得诚恳郑重，不似前两日总是恹恹不语，像是到底明白了御前伺候之事的厉害，心终于略松了气。伴君如伴虎，圣上今时对姜烟雨似是另相看，来日可不好说，姜烟雨为御前人，必须谨守规矩不犯错，这是为她自己好。诸事代完毕，凝秋就领着姜烟雨往清晏殿走。通往御前的廊上，慕烟跟随在凝秋后，脚一步步走得沉稳定，一如她暗暗定的决心。昨夜启帝的到来，一步刺激了她心的仇恨，她确定她无法在启帝安然活着的况，如皇兄所言“好好活着”。先前在西苑房时，她还在皇兄的遗言与复仇的恨火之间挣扎，然而她在西苑房苟且偷生，启帝却自己走到她面前，又牵扯着令她他的御前女，那么这便是天意，上苍要她不再摇摆，选择为兄报仇。清晏殿外，萧珏也正走来。他将走至殿门前时，抬见两名女正一前一后走近，在后的那名女正是前几日他在松雪书斋遇到的那位，只是此刻她所穿着的不是低级女的淡绿衣，而是御前女服饰。萧珏就在殿门前停。凝秋那日未随侍圣驾至松雪书斋，不知姜烟雨或许认识永宁郡王，就如仪停退在郡王侧，轻声提醒姜烟雨与她一同向永宁郡王请安。然凝秋刚刚屈膝，就见永宁郡王抬手令她二人起。郡王殿径走到她后的姜烟雨面前，从袖取一方帕，递向姜烟雨问：“这是你丢的吗？”那日他这样问时，少女就没即刻回答，今日也是如此。萧珏见她微微抬，眸光在他面上轻掠一瞬，就又迅速地垂低去，仿佛落飘落枝。那日在松雪书斋前见萧珏敬称来人为“皇叔”时，慕烟就明白了自己的愚蠢。年轻男便是年轻男，少年便是少年，她竟曾真听信了启帝自称为永宁郡王的鬼话，以为萧珏是因世事沧桑而比年龄老相了些，以为萧珏那大他七岁的皇叔，是他本人，是她的故人。因这茶帕是启帝诓她所绣，慕烟心并不想要，就一时迟疑未接。萧珏也不急恼，托帕的手仍抬着，再次温声问少女：“这是你的吗？”

    他话音刚落，侧殿门忽被推开，一只修的手从伸，径将茶帕拿走，伴着清朗的一声：“朕的。”清晏殿东阁，永宁郡王在拜见过皇叔后，被赐座用茶。人们捧着茶盘殿，周守恩略挽衣袖，如常端茶奉与圣上时，忽心念一动，没亲自动手，而是朝侍立一边的姜烟雨递了个，示意她近前伺候。慕烟就抑着复杂心绪，真如恭谨侍奉的御前女，垂着将一盅新沏的香茶捧与启帝，再将另一盅捧与萧珏，而后低眉顺地往后退走了几步，要着御前规矩，随捧空茶盘离开的人们，一同退至阁帘外。却听“笃笃”几声，拦住了她退的步伐，是指关节敲击榻几漆面的声响，启帝的声音亦朗朗响起：“给朕剥几个栗。”慕烟就低“是”了一声，走近侍立在雕榻几旁，边拿起果碟里的栗剥着，边低听启帝与萧珏闲话，说他送来的绿梅不错，若得空会亲自去他赏看等等。萧珏就坐在榻对面的圈椅上，边喝茶边与榻上皇叔闲话时，自然会将少女剥栗的动作看在里。那少女肌肤极白，因而手指上红紫的冻疮就凸显得有几分目惊心，理肤有疾的人无法到御前伺候，理御前人不活不会冻得生疮，萧珏再想几日前遇见她时，她还是最低级的女，这时却已是御前人，心不由泛起几丝不解与好奇。正暗想着，萧珏见少女剥栗的动作微微一顿，手指也僵了一僵。略一思量，萧珏即猜到少女如此的因由，阁地有地龙、阁又生着炭盆，可说是温如，这少女手上冻疮定是因此在发，少女意识想搓手指止，可因在御前，不能有此失礼动作，只能行忍着。萧珏虽宅心仁厚，却也明君臣之礼，若这少女是他自己的侍女，他定会令她不必忍着、会予她治疮药膏之类，然这是在御前，诸事没有臣置喙的余地。他明理，可见少女忍得眉尖微蹙，想她那日倒在松雪书斋前的弱景，心怜意愈重，有几分耐不住要开时，忽见对面皇叔放了咬了半的栗。“怎么吃着不香甜”，皇叔似对栗味不满，吩咐少女，“先别剥了。”慕烟应声“是”，垂手在袖，并着手指暗暗搓了几，将那钻心噬骨的意暂时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