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10章

    皇帝眸光沉凝在少女面上须臾，忽地一笑，“就只听说了些英明事迹，没听其他的吗？”慕烟不知“萧珏”何意时，见他搁手画笔，向她近了半步，几乎贴在她前，衣袖间清冽的瑞脑香也侵扑了过来。慕烟僵着未动，又见“萧珏”向她微低倾，于是那双幽沉的眸也几乎就在她的前。“萧珏”眸光幽幽地凝看着她，嗓音亦衔着几丝难测的幽冷，“你没听有传言说，太宗皇帝是他密谋杀害吗？这样的人，你也仰慕吗？”这样的传言，慕烟在启的三个多月里自然听过。其实她心是觉这传言可能不虚的，因为在她心目，启帝虽在征战上确实有一定能力，但实是个虚伪歹毒之人。去年父皇死后，她与皇兄都知燕朝覆灭就在数月之间。清河公主是个早已死去的人，无人追查在意，可燕太是众矢之的，她担心皇兄的安危，皇兄说燕朝灭亡已是定局，再打去也是徒增燕兵伤亡，皇兄不想再看生灵涂炭，说他有意率残兵降于启朝，请启帝善待放兵的燕兵与天黎民百姓。历来新朝多不会对主动称臣的前朝皇室赶尽杀绝，启帝在征战时又打着仁义之师的名号，纵只是为声名，也不应该杀害主动率兵投降的皇兄，她遂以为自己应能在宣城等到皇兄，然而最终却等到了皇兄被启帝死江的噩耗。慕烟心对启帝恨之骨，对其人品恶痛绝，遂觉本虚伪歹毒的启帝，是极有可能为谋得皇位弑兄之事的。她想萧珏这时问她这样的话，定是心里也怀疑其父启朝太宗是为启帝所杀，只是她为了有机会接近启帝，已将仰慕启帝的话说去了，这时候只能着继续去。慕烟就捺心绪，在“萧珏”幽难测的目光注视，定地说：“婢听过那样的传言，但婢不信。”明明总是怯怯弱弱、眸光也常闪闪躲躲的，可这时说这话时，她双眸却定定直视着她，言辞间似有一凛之气。皇帝无声地望了会儿前的少女，问：“为什么不信？”慕烟：“因为婢相信至亲间的真。若是婢有兄，从小就被兄呵护包容大，无论因为何缘故，婢都不会有暗害兄之心。”因在言语间想到了皇兄，慕烟原为圆谎的这句话，来十分地诚恳定，似真就完全发自心所说，没有半矫饰，清澈的眸光亦明澄如镜，“婢相信，圣上也是这样。”她为了之前仰慕圣上的那句话，只能这样说，但在心怀疑生父为叔叔所杀的萧珏，应是不喜她这样的回答的。慕烟话音落后，见“萧珏”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目光幽微意味不明。

    慕烟暗暗忐忑时，又见“萧珏”移开了目光，重新拿起画笔，容淡然，语调漫不经心，“御前人不是想当就能当的，孤在举荐你前，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御前规严格，你若没能力却冒冒失失地去了，早晚要受责罚。”原以为在不得不说相信圣上后，萧珏会烦厌她这个不明是非的女，她接近启帝的机会要泡汤，但此刻听他话意思，却似还有可能。慕烟不明萧珏心所想，只是自己心又浮起希望时，听他问：“你从前贴伺候过人吗？”慕烟自是从未过这样的事，而她的假份姜烟雨，也未曾贴伺候过人。姜烟雨并非虚构，是曾真实存在的燕房人，因病死时，被皇兄掩盖了其不在人世的消息。听萧珏气，她想当御前人的话，这会儿应回说“伺候过”才好，可是御前人选严格，纵有永宁郡王举荐，定也会严查份，为防穿帮，她不该违背姜烟雨原本的人生。慕烟就只能说：“未曾。”“萧珏”边画茶边问她：“那你除了侍草，还会些什么？”由于姜烟雨是因家境寒苦而幼燕了女，慕烟想她应该不认字，就没说自己识文断字可侍奉文墨，只是恭谨回复：“婢还会女红。”“萧珏”将压着画纸的白玉镇尺移开，将勾勒染着一枝红山茶的画纸拿起，了墨，就递与她：“照着这画，回去绣方茶帕，明日申正拿到这里来，予孤看看你的针线活够不够格到御前伺候。”那抱茶的房小女是在申时的书斋，在书斋待了快一个时辰方才退。直等到小女影远不可见了，藏在书斋西偏房的四五名御前近侍，才都走了来。因为先前圣上有令，他们这几人在小女来时都避在暗，纵是地位如御前总周守恩，也得为一房小女藏匿行迹。这还是圣上一回这般行事。周守恩思索着走偏房，打起书斋门帘伺候，见圣上正负手在画案前，目光望着前几上的红山茶。其时已近黄昏，正月里天还冷，这书斋地未设地龙，丝丝暮时寒意如渗了来，悄无声息地侵人。为圣上龙着想是御前总的职责，周守恩就近前恭劝：“陛，天不早了，可要回清晏殿？”圣上未置可否，只看着吩咐他：“找太医院拿些治冻疮的好药膏，给那姜烟雨送去。”周守恩忙就应，见圣上仍是看着前的红山茶。金暮光那殷红的茶落在圣上，若是明焰轻灼，圣上无言地看着看着，伸一手轻轻碰了红艳柔的，而后不知想到什么，眸漾开温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