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何愧 - 第105章

    侍女停在门：“就是这里。”说完扣了扣门：“林先生在吗？”吱——来开门的是另一个侍女，她看见江悬，躬行礼：“是江公吗，请随我来。”江悬隐约觉得前这位女有些熟，直至跟她到屋里，才恍然惊觉她得很像江凛以前一个方士朋友，那方士既是方士又是郎，整日神神叨叨邪门得很，故而江悬对他印象刻。难江凛从幽鹿峡底得救与那方士有关么……江悬想着，听见侍女屋通传：“林先生，江公来了。”再抬，林夙坐着椅不不慢从里面来，大过年的，他仍是平日的打扮，密不透风的暗青衣袍、遮住半张脸的银面，缀着简单银饰的乌黑，上唯一有年味儿的东西，大约是腰间一枚用红绳穿着的金镶玉佩。江悬莫名有一直觉，那块玉佩是萧勖送的。侍女悄然退，林夙到江悬面前，问：“这么早，你怎么来了？”江悬回过神，半笑不笑：“林先生怎么不叫我江公了？”林夙一滞，再一次被江悬堵得哑无言。“我来给你拜年。”江悬后退一步，双手叠，对林夙一拜，“恭贺兄新年安康，祝兄万事顺遂，福寿绵。”林夙张了张：“……我不是你兄。”江悬置若罔闻，起对林夙摊开手：“给我压岁钱。”“……”二人面面相觑，江悬歪了：“你不会没有给我准备压岁钱吧？”林夙面后那张脸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心虚：“你已成年了，没有再要压岁钱的理。”“哦……”江悬若有所思，了，“那你补我前几年的。前几年我没有成年，你也没有给。”“压岁钱，一年算一年，过去了就不作数了。”林夙说完，江悬垂帘，声音低了去：“可是我想要。”二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林夙刚好能看见江悬的低落。半晌，他终于妥协，叹了声气：“你等我。”语罢，他转着椅回到里屋，不一会儿去而复返，手多了一个红包。“给。”林夙把红包递给江悬，不知是不是江悬的错觉，林夙好像有几分温和的笑意。“新年好。”江悬接过红包，了，揣自己袖里，对林夙浅浅一笑：“谢谢哥哥。”

    林夙没有再否认江悬对他的称呼，他看着江悬，许久，低声问：“明年这时候，你还会来找我要压岁钱么？”江悬脸上笑意淡去，摇摇回答：“不知。如果我活着的话，也许会罢。”“我现在阻拦你，是不是已经晚了？”“……是。开弓没有回箭，当初决定时，我便没有想过后路。”林夙轻笑：“好。不愧是江家人。”江悬看着林夙，问：“你不怪我么？”林夙摇摇：“你大了，你有权决定自己如何生、如何死。该说的话昨夜我已说过，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不会怪你。”“对不起。”江悬低，“我没有办法与自己的执念和解。”林夙一个安的微笑：“你从小任倔，我已习惯了。”“你也很疼吧……我小的时候，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不，你从未让我疼过。无论是我，还是父亲母亲，都以你为傲。”林夙对江悬伸手，江悬蹲来，让他抚摸自己脸颊。“即便是现在，我也觉得，阿雪永远是最好的。”“哥……”“反倒是我该说对不起。对不起，你有一个弱的兄。”江悬倾拥抱住林夙，埋在林夙腰间：“不是的。我明白你。”“阿雪，”林夙将手放在江悬，像小时候那样轻抚他，“如果可以的话，想办法活来，好么？岐川需要你，玄羽军也需要你。”江悬：“好，我答应你。”林夙不再说话了，就这样静静拥着江悬。不知过了多久，江悬轻声开：“哥。”林夙垂眸：“嗯。”“我要杀萧承邺，不只是为我自己。我是江家人，江家祖训，‘世平天，盛世守疆土’，我一直记得。萧承邺即位初期，虽武断专横了些，但也算是位勤勉帝王，这些年我见着他越来越凶残暴，大梁在他手上民生凋敝、忧外患，他不死，无以告四万玄鹰军英魂和因他暴政丧生的无辜百姓。秦王要即位，手上不能沾染亲兄弟的血，岐川是西北十万大军统帅，亦不能背负弑君污名。只有我，我与萧承邺之间有杀父之仇，我杀他师有名、天经地义，倘若我就此殒命，你告诉秦王，不要为我追封任何爵位，让所有仇恨和恩怨结束在我这里。这是我能为大梁的最后一件事。有你在，我相信秦王会是一个好皇帝，大梁和大梁百姓也一定会好起来。到时候让岐川带我回西北，葬在山，就当是我回家了。”“阿雪……”江悬抬起，对林夙微笑：“不要难过，哥哥，我只说倘若，不一定真的会死。”对视片刻，江悬抬手，轻轻碰到林夙面边缘：“你可以，让我看一看你的脸么？”林夙微微蹙眉，沉默半晌，无声地摘自己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