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 第三十三章 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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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门

    “金炉香兽烟晚,雪枕锦衾云梦还。轻解罗衣羞为语,玉山横倒唤竹郎……”

    新晋的三品捕神颜敬,走屋里,随手掩门,不让歌声飞得太远。

    珠帘在他后垂落,敲哗哗的声音。

    他没有师承。非要说的话,学过《有邪》,视天罗伯林况为人生偶像。

    今夜的临淄不平静,他这个“重塑青牌荣光”的当代名捕,当然要来行街,镇一镇魑魅魍魉。

    艳歌当然还在唱——

    “竹郎踏琼月,来掀琥珀帘。”

    “莫惊枝鹊,莫扰妾心弦。”

    “汗红绡幔,香映彩画屏。”

    “郎可解得鸳鸯扣?苏惹人恼,灯影摇复摇。”

    唱着“摇复摇”的时候,歌女的腰肢也似在风,柳枝般摇摆。

    靠窗的酒桌上,铺开了一卷画轴,画上彩鲜艳。画的左边是一壶酒,右边有一方砚,画是个正在成型的人。

    一酒一笔画的丽画师,穿着宽松的文人袍服,着青的书生方巾,仍然不掩艳

    眸有微醺,两颊飞红,偶然从画作上抬起一,似醉似羞。

    颜敬就在她的面前坐,张背着报,几无绪波动:“心香第七,朱颜。一位嗜酒如命的画师,擅画人,上总带着淡淡酒香与墨香——”

    他轻轻地嗅了一:“果然。”

    名为‘朱颜’的画师,只洒脱地饮酒,提笔蘸墨,在画纸上任泼洒,只了声:“见笑!”

    黑的墨,在毫尖分不同颜,让画作如此鲜活

    颜敬略侧其耳:“还有天第一歌女,琳琅,心香第六的人——今夜竟有闲,于此唱艳曲?”

    歌声遂止。

    而后是叮叮咚咚,一阵的琴音,锣音,鼓音,又有犬吠,鸟啼,货郎叫卖,小儿笑。

    此般技,尽启樱。又万分和谐地混作一阙,给人以天真自然的受。这便是天籁。

    一曲令人醉。

    今夜的三分香气楼仍然宾客满座,觥筹之声如同炉底哔剥的薪火,煮得沸腾。男男女女,天地

    当然在这最的“香阁”里,并无别客。

    自那帷幔之后,立住一婉约的剪影。她开了,果然音醉人:“人见人见,哪有什么俗曲艳曲。不过是有的假作正经,有的欺世盗名,而这里发乎自然,放乎本!”

    “有的是穿衣服的地方,有的是脱衣服的地方。正襟危坐,也并非不是自然。”颜敬漫声:“大家各司其职,各有其份。”

    “那您走这香阁,可是走到了我的衣服里。”看台上舞的女人,笑着:“是不是孟浪了些?”

    “那么你呢,正在舞的这位——”颜敬看向这舞者:“方寸倾城的宋玉燕。据说倾城难买你一舞,今夜何来的雅兴,又是谁使的银钱?”

    三尺看台上的舞者,形纤柔。上只穿一条抹雪白肩窝和一截腰肢,穿着束,赤足如雪。

    她在台上轻轻一旋,便如飘叶缓落。

    动则骤,静则柔,停来却是一张俏灵动的脸。

    “颜捕!”她笑着往窗外一指,说:“值此仲夏良夜,大吉之时,妾心如,为临淄贺,为齐国舞——您以为如何?”

    恰是在此时,天空有大的神灵虚影,碎为漫天繁星。

    巡城卫纵敲锣,穿街而过,呼烟为前线而贺。

    官方的遮掩,倒似一声沉重的告警。

    “说起来,宋姑娘原本未香阁,是心香备选。是在那位昧月姑娘转去了心香之后,才替上了天香第七的位置。”

    颜敬意态从容,静静地看完那烟落幕,才回过来:“我一直都很好奇——贵楼里的这天香与心香,究竟有什么不同?”

    宋玉燕笑了笑:“不妨见字知意——天香是天姿国,心香是动人心弦。”

    颜敬若有所思:“前者更看重天生的颜,后者更看重后天的手段?所以宋姑娘你舞技无双,朱颜姑娘丹青妙手,琳琅姑娘擅乐章。”

    宋玉燕笑:“这么理解也无妨。”

    颜敬也笑,但将腰刀提起,放在了桌上,刚好压住了朱颜的画:“今夜香阁尽绝,颜某艳福不浅!”

    朱颜一手提壶,饮而止,一手悬笔,皱了眉:“颜捕这是何意?”

    “提问是我的工作,姑娘应该先琢磨答案,而非问题。”颜敬抱臂于前,施施然:“说罢,诸位来临淄,有何贵?”

    “寻亲,访友,游戏,有太多事可。”琳琅的声音在帷幔后响起,仍似奏乐:“一时半会可说不完。”

    “在任要职,无心惜!”颜敬微笑:“你们在这里若是说不清楚,少不得要去趟北衙诏狱,慢慢地说。”

    楼喧声一时静,阁也肃然。

    宋玉燕笑而不语。

    朱颜似醉未醉。

    独是琳琅在帷幕后笑:“呀!呀!呀!很难想象如日天的东国,现在是多么虚弱——竟连让几个小女闲逛的气度都没有了!”

    她掀帘而,鬓上摇珠翠,眸瞧着颜敬:“咱们可什么事都没有犯,颜捕一言不合就要拿人刑讯么?”

    “罗刹明月净,久有祸国之名。三分香气楼,是其贼窟。”颜敬眸光平静:“对你们无论怎么警惕,都不为过。亦是颜某职责所在。”

    琳琅咯咯笑着,向这位青牌捕走来:“三分香气楼早已与罗刹明月净剥清系,杀杀剿剿都过了好几,如今很多妹都是新人——现在我们的楼主是夜阑儿。您翻的哪门旧黄历?”

    “而且这里是临淄的三分香气楼,明面上的负责人是扶风柳氏的柳秀章,产业的归属……应是在华英。”

    “你是在怀疑谁?不妨其名姓!”

    在喧声各飞的夜晚,绝大多数人都不知晓东华阁里正在发生的事

    然而今夜和也过去的许多夜晚一样,许许多多的齐人,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前行。一个齐人的工作和生活,就是齐事。忠于自己的本职工作,好好地生活,就是为国家努力。

    说来也是缘分——

    当初林有邪和姜望的,是从她对姜望的怀疑开始。

    颜敬以林有邪之父、天罗伯林况为人生偶像,于刑事一已是齐国当代最著者。也是因为那位天君的侍女行为可疑,他才秉责而追。

    倒是没有查到独孤小的什么问题,但拐了个角,盯上了枯荣院。

    独孤小所去的余里坊,最早叫渔里坊,后来才改名为“余里”,在青石如日天的时期,被称为“余里禅坊”。

    余里禅坊当初有个开香行混日的婆娘,现今名为“吉妪”,还在旧宅骗老街坊。

    那一日独孤小去余里坊,就是特意拜访了“吉妪”,测了吉凶,与朔方伯府的鲍维宏隐秘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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