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无郎

    台阶看不到尽。

    小九儿只有一个人，抱了一把剑。她不停地走，先是好奇这条路是否有人走完过，又开始问自己为什么要走。

    她是宁国千万的九公主，没受过一儿磋磨。

    自小，她只要咳嗽一声，父母亲就会着她顺着她。她眉一皱，皇兄就会放缓了声音，俯来关切地问想吃什么什么。

    通推衍的国师说，她天生不全，生怯懦。因而大家时常惴惴不安，怕她早夭、恐她难过。

    小九儿却觉得，能多活一天，都是幸运的事。

    如今，她命数将尽，心里那些遗憾，其实也算不得大事。

    念及此，小九儿忽然轻松许多，脆拄着仙尊送来的剑往上走。

    她想看看她夫君的模样。

    若是见不到，看看山看看云，也不错。

    若是她真的死在这山上，那仙尊，可会替她收尸？

    念及此，小九儿将泪咽回去，耍脾气地似的将剑重重戳在地上。

    -

    左修在灵泉瀑布闭关半年有余。

    他时常趁夜，迎朝舞剑，又在天明之时将剑丢于湖。

    他一孤冷威压，弟们从来不敢靠近，生怕扰了他升仙破劫的机缘。

    但今日不同。

    一童哭着跑过来，叫：仙尊，有个凡人在踏问心！

    一黑袍弟惶恐：师父，师弟方才路过宁国皇都，听人说九公主离走，生死未卜！

    两人在湖边战战兢兢，一时不知哪个事更荒唐。

    左修灵识外放一瞬，便知这两人说的其实是同一个人。

    他袖一甩，无数珠在光散落如玉珠，仿佛琉璃炸裂的光辉之境。

    左修沉声：我去拦她。

    自古仙凡两隔，那姑娘又是九公主，放着人间的荣华富贵不要，竟然想来仙山寻苦吃。

    仙尊，您慢些！小童大叫：那凡人好像要上山了！

    左修御剑而行，问心的尽，已然围了一堆老弟。

    他们都想看看，这凡人小姑娘能走到哪一步。

    问心已有几百年没被凡人踏过。

    他们大都是仙门弟，生就在无名山。偶尔在人间寻得天资了得、负仙缘的人，也都是由老们领上山。

    每百年，各大仙宗都会大开山门，迎人间凡。

    但他们大都连问心都看不见，极少数者上者，也走不了多远。

    宗主，您来了！

    青澜仙尊！您也好奇这姑娘？

    老看她仙缘非凡，若真能踏过此上山，不如收丹阁弟。

    为老不尊，我炼阁早说要了，你怎抢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有人暗给那摇摇坠的小姑娘打气。

    左修默默看着她将那柄剑一又一戳在石阶之上，眸光愈加冰冷。

    终于，她踏了上来。

    小九儿爬得四肢发，发了、衣服脏了，一儿公主的样都没了。

    她里全是忍的泪，刚上山，她再也抱不住那柄剑，往一旁重重一丢，跪伏在地上哭泣：什么夫君，我不要了！我爬的都断了，也不说来看看我、帮帮我负心汉！无郎！吝啬鬼！坏死了！呜呜呜呜

    小九儿哭得昏天黑天，这辈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众人见过当场昏死的、喜极而泣的、茫然若失的。

    却一次见痛骂负心郎君的。

    这姑娘似是受了伤，定是断绝，大彻大悟，才踏过了问心。有人低声慨：可惜她无剑骨，否则青澜仙尊定是后继有人。

    只见人间的小公主哭得梨带雨，一张明艳的脸不停落泪，叫人瞧的心一颤。

    众人都想将这新弟收膝，忽然，青澜仙尊往前一步。

    小九儿看见一人峨冠博带，负雪衣，眉目尘宛若谪仙。

    他对她伸手。

    小九儿躲开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见过仙人，我我找我夫君。小九儿抹掉泪，自己爬了起来，不忘把被扔到一旁的剑抱回来：他是青澜仙尊，您知他在何吗？

    知。左修看着她濛濛的睛，边似乎扬起一丝弧度：我就是那无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