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晴风初破冻(7)

    男人来时，凌风正一脸无奈地合军医检查，浑被各黄白电线裹得像个酱油粽。

    他从沙盘一面军旗，顺手砸在男人膛，眉峰斜挑，少帅，这就是你的要事？

    赫连澈嘴角微牵，低眸问穿白大褂的军医，凌校尉如何？

    暂无大碍，不过还是不能过度激动。要少饮酒，少烟。军医抬抬金丝镜，示意助手将数据逐一记录来。

    军医前脚刚走，凌风便从夹克袋掏伏特加酒罐。

    男人冷着脸夺走，给一旁侍从官，医生的话不听？

    赫连少帅，我发现你比女人都烦。

    男人薄微抿，从桌面拿起一沓西式信封递到他手上，我最近被沛州各大校番轰炸。投诉你天天开飞机去学校上空行扰，搞得学生都没有心思上课。

    凌风看都没看，便将那堆信丢在废纸篓，呲笑，她们没心思上课，那是老师讲得太烂。我何事？

    警察局一个电话能解决的事，非要得这么惊天动地？

    男人颀姿倚在窗旁，嘴角叼起一埃及烟，这叫罗曼克，你们这领兵打仗的人不懂。

    赫连澈眉宇微皱，来了兴致，哪家姑娘这么倒霉，被你看上？有空领来见见。

    得了吧，我可不想回去被凌静宜开战。

    男人笑了笑，坐回办公桌前，批示大叠文件，派克金笔落纸面，轻微作响。

    凌风神倏然变得正经，两手撑落桌面，刚那几个老不死的又缠住你要什么？

    军需。男人都没抬，怎么，凌校尉有办法替我解决？

    越老越贪！凌风眉罩上一层暗影，你刚嘛拦着我？不然我非把那个李贵揍死，看这群老不死的还敢不敢拿腔拿调，整天司令，洵少短，都他妈忘记是谁领他们攻沛州的。

    话落，赫连澈眸光闪过一抹凌厉杀意，很快稍纵即逝，都是父执辈的老人，他动不得。

    说我烦，凌校尉的一张嘴也够得上街说书的了。赫连澈从容不迫地在文件上签字，话锋一转，丹尼尔退休了，宛城飞行学堂如今缺个校，风，我属意你来担任。

    凌风神蓦地一变，他又来找过你？

    百善孝为先。你知你的，别让他们担心。

    我宁愿和我的火战死，也绝不愿回宛城，回那个狗家。

    死后不祖坟？

    把我埋在飞机坟场。

    飞机坟场是埋飞机的，不是埋你的。

    赫连澈！凌风上前，一把揪住男人墨绿的制服领，嗓音沉沉，你一天不和我抬杠，会死？

    男人抬眸，神淡漠。

    作战室里，两张近乎完的脸庞冷冷对峙，谁都不肯让步。

    墙面珐琅晶钟滴答摇摆，终是凌风松开手，冷哼一声，往外走。

    一秒，他又推门折返，从夹克袋掏一大堆巧克力，掰开男人手心，给他。

    巧克力金灿灿的锡纸外壳，漆着一小银字：永空军C5粮专享。

    晚上一起吃饭？赫连澈攥着那把巧克力，气了来。

    不去。

    生气了？

    男人没回话，转过，军靴铿锵，踏在走廊大理石地砖，卜笃远去。

    霞光摇窗棂，将满室染上一层寂寂金光。

    赫连澈遥记八岁那年，自己被叔父行从飞行学堂抱走。

    回家后，他躲在祠堂角落偷偷抹泪。

    直至一双乌漆嘛黑的小手托着气蒸腾的包，十分霸气地横在他面前。

    你为什么哭呀？

    我叔父不让我当飞行员。

    飞行员有什么好的？

    他们的粮罐里有巧克力。

    那我当上飞行员后，把粮罐里的巧克力都留给你，好不好？

    儿时的对话，伴随凌风逐渐远去的瘦影，逐一浮现在赫连澈脑海。

    半晌，他终是轻轻叹了气，喊来侍从官，将巧克力如数收置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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