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目三 落魄千金上我 （1）谁让你在这儿等的？

    江南的雨总是细细绵绵，却总不断绝。

    顾决醒来的时候，窗外绵绵细雨正落在她窗前的莲坛上。

    那一缸去年留来的残叶依旧飘在面，承受着细雨的抚摸。

    早有婢女时刻关注着她的动静，不待她声，连翘就迎上来，帮她更衣穿袜。

    大人昨夜回来过？

    她记起昨夜朦胧间似乎有人抚上她的额，轻轻在她耳旁叹息。

    是，大人昨夜时三刻回来，怕吵醒了姑娘，只是瞧了瞧姑娘，就回了东书房。

    连翘一边服侍她洗漱，一边解释。

    今早还不到寅时，里就又来唤走了大人。连翘看着顾决神，赶忙补充。

    姑娘还是不要这样和大人闹脾气，大人面冷心，您又不是不知？说句不该说的话，要是您向大人服个，大人也不至于这样每天不回府，日日泡在里。

    顾决坐到了铜镜前，看着镜里的自己叹气。

    哪里是她闹脾气，分明是他又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莫名其妙就又同她冷战。知的他是厂督，不知的还以为他是个三岁小孩，翻脸比翻书还快。

    连翘看她神恹恹，忙住了嘴。婢的对主人的事急在心里，却不好多嘴。

    她自小在府里大，厂督大人虽然凶名在外，喜怒无常，可对她们这些人却是不曾苛待。

    顾姑娘被接府后就是她一直服侍着。在一旁瞧着向来无常的厂督对着这位姑娘是怎么个千回百转，简直是把她当捧在手心的雪人儿，怕气就把人化了。自然明白大人是动了真心。

    自古以来这男女之间的事就是夹缠不清。更何况厂督他和寻常男还是有不同，两人之间的关系更是复杂。

    厂督把人接回了府，却不曾给人家名份，只是让阖府上称她姑娘，事事关照。只怕委屈了人，渐渐两人黏糊起来，看就要修成正果。

    连翘看在里，急在心里。自然希望两人能有个结果。却不想不知为何，一向对姑娘千依百顺的厂督大人忽然冷淡来。整天不回府，回府也常是半夜，来看几就回书房。天不亮就门，也不知是公差还是私事。就是不和姑娘碰面。

    顾决由着连翘劝，也不解释。

    总归是她寄人篱。

    陆归把她这罪臣之女给赎回家，教她免去沦为营的场，于她已是天大的恩人。无论他想怎样对待她，她都得受着。

    当朝宰相贪污舞弊一案牵扯大小官员三十多位，她父亲不大不小，恰巧是宰相座门生，当朝四品，也曾经跟着恩师吃了不少好。

    此时一并归还。连带一家老小，男斩，女放边疆，充作军。

    这案还是陆归一手负责。

    只是顾决却一也不恨他。

    她在府不过是一个庶女，母亲曾是秋桦河畔的浣纱女，被踏青的顾大人一相，郎妾意，缠绵悱恻，被收为侍妾后，转抛之脑后，终于在生她时难产而死。

    要不是顾家其他孩嘲她时提起她的母亲，她怕是永远都不知自己母亲的世。

    她对顾家上包括顾大人并没有许多。

    他们只是养大了她，和养大一只小猫小狗并无区别。

    那日在大牢里，她看着妹妹们一个个被外家赎走，只她自己心里清楚绝不会有人来赎她。可意外偏偏在她准备接受自己命运时到来，她被当朝陆归陆大人赎走了。

    去的那天也是个雨天。

    冬天刚刚过去，安八年的第一场雨洗刷了她上的晦气。

    有人为她披上藕披风，为她支起一柄油纸伞，带着她上了车。

    她记得那双手，骨节分明，修瘦削。

    任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双手的主人竟然就是赫赫有名的宦陆归。

    那双手拿着伞的样格外好看。

    虽然她从未敢抬看他一。

    雨了多久？

    顾决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漉漉的地面。

    园那棵柏树苍翠葱茏。在雨。

    快两个时辰了吧。连翘不知为什么姑娘突然提起这个。

    顾决看着窗外的雨，觉得自己是该些什么。

    去找把伞吧。

    顾决看着窗外的雨，咬。

    连翘一愣，旋即兴起来。脸上的笑意几乎压制不住，连声应了，忙到外间，找了一柄青面紫竹伞。

    姑娘？

    顾决还在看着雨发呆。不知她走这一步，是对还是错？

    走吧。她回神。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只能埋走去。左右思虑，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顾决从连翘手拿过伞，任由连翘为她整理好披风。

    她骨虚弱，前些时候在牢里受了寒气，因此见不得一风。

    江南此时草木初生，从后院到前院。一路上草木夹，雨的绿让人瞧着心都舒畅起来。

    顾决抱着那柄紫竹伞，连翘在后为她小心翼翼地撑着伞。

    陆府是当今圣上御赐，据说曾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府邸。

    陆归初掌西厂，圣上便赐了府邸。足可见他恩愈隆，在当今天心的地位更是无可替代。

    从前院到后院距离不算近，等顾决走到前院时，鞋袜已经尽。

    就在这儿等着吧。

    她吩咐连翘停。

    这是前院到书房的必经之地。

    顾决就要在这里等着陆归回来。是故意也是有心。

    他躲了她这么多天，总该给她一个说法。

    她也要趁此机会，问问他究竟把她当成什么人。

    是他准备买回府，为他排遣寂寞的侍妾？还是他同心泛滥，随手救的可怜虫？抑或只是他一时兴起，就随意逗的玩？

    顾决不傻，她明白一个男人将一个女买回府，为的不是把她供起来当摆设的。

    即便陆归是宦官，但他总归······曾经是个男。

    在大牢里时顾决曾想过自己将来的命运。最好不过是被寻常富贵人家买走，最差就是放边疆，充作营。

    如今她被陆归赎回府，却被这么不上不的吊着。

    她虽然有意亲近讨好他，却还顾忌着女的颜面。

    家破人亡，生死关走过一遭，却还抛不开这些东西。

    顾决自嘲一笑。

    今天她就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府时刻有人关注着顾决的行动，她离开屋不过一刻，就已经有人报给了朝后躲在昭狱审讯犯人，消磨时间的陆归。

    混账东西，她要等，你们就不会劝吗！

    墙上烛火明灭，将陆归的神映得飘忽不定。手顿时噤声。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