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心泪·贰

    低瓦的黄路灯，模模糊糊地暗着。黯黑混沌，唯有钉棚女招揽顾客的嬉笑怒骂，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陆屿将林瑾猛地扯怀，颔抵住她的脑袋，抬起的双手轻轻遮住她的耳朵。

    那些媚笑声声传他心，他蓦然想到自己的童年。

    他生在淮的一个小村庄，父母因灾荒死了。他在村里讨百家饭吃，直到村尾的小脚寡妇收养了他。

    那女人在村里专生意，名声很不好。男人们兴致来了，就把她在床上折磨得青青紫紫。陆屿常找机会将那些男人堵在村猛揍。

    男人们不过陆屿，就跑去找寡妇告状。女人扭着畸形小脚，举着擀面杖痛哭涕打他。陆屿跪在地上，握双拳，不敢吭半声。

    六年前，女人患痨病死了。小脚女人小，连带棺材也小。黑魆魆的薄棺厝在田塍上，陆屿没钱替她落葬。他辗转来上海帮派打手，存了半年银钱，回乡给女人料理了后事。

    落葬那日，夕斜照，陆屿觉得自己唯一的温，也随小脚女人眠黄土之。

    直至他遇到林瑾，这个脸圆圆，的姑娘。

    遇到贴在路杆上的红纸，她会上去认认真真念三遍，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在糕店，她会不顾服务生的白，执意要拿那块最大的曲奇饼。她会对着外国人不让分毫地据理力争，也会在大冬天给摆摊的老婆婆买腾腾的烤红薯。

    林瑾会吼他，凶他，欺负他，也会红着眶对他糯糯的撒，只对他一个人的撒。

    她会带他去大世界照哈哈镜，去汇丰银行看穹窿的大理石镶嵌画。她小手指着画，侧过脸告诉他，这是希腊神话的太神，那是月亮神，最最旁边的是丰收女神。

    她会在他受伤时，拎着药饭盒来赌棚后院寻他。她眨眨睛，就会有珠落。她给他重新包扎伤，喂他一喝掉温的白粥，再将鱼松留给他佐餐。

    那鱼松很香很脆，是他久违了家的味。

    他的生活因林瑾现而变了颜，他想和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林瑾躲在陆屿的怀，和和，但她还是用脑壳蹭了他的膛，问，陆屿，你还没答应我呢？

    她看着前男人重重颔首，嘴里那颗苦橄榄瞬间变成巧克力糖，甜滋滋，连带心都酿起了。

    只要陆屿有了正当工作，姆妈便不会阻止他们往。

    林瑾抬眸，望着漫天闪闪烁烁的星斗，只觉灿烂如银，宛如他们可念可期的未来。

    陆屿，我你。林瑾枕着他的，红着脸说。

    陆屿将环着她的手用力几分，薄贴在她耳边，极慢极认真地说，

    林瑾，我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