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_长松献风【完结】 - 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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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 他叹一气,握住缰绳爬上背:“回去吧,我有累了。”



    忙前忙后三四天,每日就睡两三个时辰,饶是铁打的人,也正是该累的时候。梁稼原本预备了一席话,要庆贺李堰功成的……但现在算是白琢磨了。



    斩将夺旗之人自己兴致不,免不了得换个招数哄一哄。李堰这打扮,骑在上垂着,有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意味,比庙里的神仙还像神仙。



    但梁稼不这那的,抄了安乐的缰绳,一旋,就挪到了神仙后。



    “怎么了?谁惹我们安大人不兴了,陆饶?”



    他打起神来,要个知心解语:“和我说说呗?”



    二人同乘一骑,这话又亲昵,听在耳畔犯着酥酥的。李堰觉自己的脸颊发红,不自在地摸了摸,没同梁稼掰扯这个近乎于拥抱的姿势,在此时有多不合时宜。



    “没……我就是……”



    他也理不清自己千万绪的烦恼是怎么来的,明明达到了自保的目的。看今晚这群人的觳觫惶恐,甚至明日直接征调力工开漕,他们恐怕也说不半个不字。他与梁稼甚至砸塌了陆家的招牌,让陆饶明晃晃吐了血……



    梁稼也不他,温声:“以后不叫你神仙大人了,算我错了,好不好?”



    他看向李堰白皙的侧脸,颌棱角分明,此刻绷着,显得主人有幼稚的忧愁。



    到底还是年轻,喜怒挂脸。



    他这样想着,却没忍住心里的,上手一。



    李堰僵,伸手去够那只作的手,梁稼没躲,直叫他捉了个正着。



    这只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凉,李堰牵起缰绳去,自己的掌心贴着人家的手背,轻轻挲了一,即刻分开。



    梁稼这两日没吃药,上的香几乎淡不可察,反倒是因为用过火簇,袖衣襟上残存着木炭和火油的味。李堰被这略刺鼻的气味包裹着,烦躁的心绪却逐渐平静来。



    “不是同梁兄生气,只是不喜这个称呼,”他认真解释,“我自小就不信这些,什么神鬼妖仙的。年年拜神年年淹,还是随着修堤浚渠,黄河才安稳来。”



    “少时还以为轻议三宝被罚跪过香,但后来师父也没我受篆。说时机到了就放我山,有机缘在外等着。”



    “……什么机缘不机缘的,我也不太信。”



    他话赌气,梁稼却看着好玩,给他递台阶:“后来呢?”



    李堰:“我十九岁时,陛……他当时还是太,广求贤令。我祖父是前朝太傅,后来为保全家族才辞官归隐。李家在颍川当地也算望族,自然不可能无所表示。但祖父年事已,父亲又不好,这才把我和我兄送去了安。”



    “我在太学里苦学两年,考过明算科,了司主事……本来以为来到灵州能有一番作为,却没想到办成的第一件事,怎么还是靠装神鬼。”



    他轻轻叹一气:“这算什么狗机缘,早知我……”



    话说一半,他抿着,没了声响。



    ……就这个?还以为是什么生死存亡的事。



    梁稼颇为哭笑不得,只觉得李堰到底还是年轻,连烦忧都轻快得像风拂云。



    也怪不得,门大姓的世家公,又聪明漂亮,到二十一岁,想必是没遭过什么灾。不愁吃穿,不愁生死,活得顺遂,自然有细腻的心思为这些事犯近乎可的愁绪。



    他渐渐放松了牵着缰绳的手,似乎这样便能让他二人之间隔泾渭分明的距离来。



    梁稼又免不了审视自己,有这等仁善的天之骄在侧,更显得他……连心都是冰冰凉的冷。



    到如今这个岁数,梁稼早没什么自傲自卑的小心思,只突然后知后觉地有些后悔,怎么就在方虎堂前没撑住,让李堰见到自己犯病了……但本就不是一路人,谁又能想到月余之后,竟能如此亲近?



    梁稼从小就有于在意之人面前摆面的恶习。从前疏忽大意,叫李堰误打误撞见了他面的样,此刻若再怯,难免更为不妙。



    他压心那一丝微妙的绪,笑着:“什么机缘不机缘的,都是胡扯。你也不想想,古往今来求仙问那么多人,有几个真得了这机缘的?不都是时候一到,就地一躺。有钱的打个好棺材,没钱的拿草席一裹……”



    “你心又不诚,真有这神仙的机缘,也不该便宜了你。”



    李堰慢慢琢磨着他这话,没吭声。梁稼以为他又犯倔,叹一气:“每个人都有必之事,你是来修渠的,这弦得绷住了。只要能顺利办成,这帮人叫你两声神仙怎么了?又不能真给你叫上天去?”



    “而且,这法不是你自己想的?现在成了又开始犯嘀咕,早跟我回灵武,你也当不成这个神仙。”



    李堰自知有无理取闹,此刻悻悻闭嘴,不再说话。他攀着梁稼环在他侧腰的小臂,又是一副莫测的沉思状。



    梁稼被摸得有不自在,动动胳膊要把李堰的手甩去,却被拉得更。



    这什么病?还说不得了?



    知心大哥再装不去,他冷着脸:“有完没完……”



    李堰了鼻,刚想开,嗓里却骤然呛一团风,不住地咳嗽。



    梁稼一听他这动静就知要糟——是他疏忽,刚才不该给李堰递冷的。



    一晚上扯着声音喊,念经,饮冷,风,又絮絮叨叨这么久,谁人的嗓禁得住这么折腾?



    他拍一拍李堰的后背,叫他躬去消停:“祖宗,闭嘴了!明天说不话来,我可不给你找药去!”



    剧烈的息之,李堰终于把腔里积压了一晚上的微妙心思咳了来。



    他堪堪回看一梁稼,白泛红,顾盼之间倒有那个见之犹怜的意思。



    梁稼勉起心来,训他:“扭来扭去,掉去就老实了!”



    李堰得了句好话,终于老实了,有些辛苦地窝在梁稼怀里,梳理着麻一般的思绪——



    这些人不该信六天,要他来看,甚至也不该信三天。



    毕竟信来信去,神仙也不会扛着锄凡帮大家挖地。



    但哪有什么该不该的?就如同梁稼说过的,哪有什么为什么。



    许多事,是他想当然了……



    他怎么能指望这群被绝望磋磨已久的人,不去找寻一个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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