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歪了歪
，铜铃又响了一声。
“姑娘自己看。”
颂声翻到
一页。画上换了个场景，一个女
横刀立
，
后是漫天烽火。旁边的判词写着：
金戈铁终似梦，
蛟龙困于浅
。
未闻红尘
心曲，
不知
恨各几重。
颂声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人的眉
，分明有几分像她自己。
“老人家，”她抬问，“你叫什么名字？”
盲老人咧嘴一笑，
一
残缺的牙。
“老朽于飞。街卖唱的，姑娘若有兴致，一两银买一本，老朽再送姑娘一句。”
颂声摸银放在他手。于飞接过，从箱取一本册递给她。他的手在册面上轻轻拍了拍。
“——世间事皆为命注定呐。”
颂声接过册的手一顿。她抬看于飞，老人的脸在街灯明暗不定，那双空
的眶仿佛在望着她，又仿佛在望着更远的地方。
“老人家，”颂声的声音低了去，“你到底是何人？”
于飞没有回答。他晃着铜铃，继续唱起来，沙哑的嗓音在夜风飘散。
“人间百态翻将尽，此亦是画人——”
颂声拿着册站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盲老人不再理她，低翻着自己的册，嘴里哼哼着不成调的曲。
她转往东
走去，手的册贴收好。走十几步，她又忍不住回看了一。
街灯空空
，盲老人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串铜铃声，还在夜风远远地、隐约地响着。
颂声回到东偏院自己的住
，关上门，
起灯，翻开那本册。最后一页上画着一朵，七
，殷红如血。旁边没有判词，只写了一个字。
“焕。”
颂声将册合上，放在枕边。她躺来，望着黑暗的房梁。
于飞。这个名字在她心打了个旋，沉了去。
半枯半荣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
颂声牵等在门外，远远看见姬焕从
尽走来。今日她不穿素白衣，换了一月白窄袖骑装，
发
束，腰间只佩了一枚玉坠，整个人清清
，倒像个门踏青的世家公。
颂声眯了眯，觉得这人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殿这，倒比朝服顺。”
姬焕翻上，动作利落，显然不是一回骑。她瞥了颂声一：“走。”
两骑了安城北门，沿官向天台寺方向行去。七月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
得旁杨树叶哗哗作响。颂声跟在姬焕半步之后，目光始终留意着两侧。这是她当护卫的本能，不
去哪，先记地形，再看退路。
姬焕却忽然策加快了速度。
“殿慢些——”
“跟上。”
姬焕的骑术乎颂声意料的好。她伏低，纵飞驰，月白衣袍在风猎猎翻飞，像一只掠过麦田的白鹤。颂声愣了一，随即笑了，一夹腹追了上去。
两匹在官上并驾齐驱。晨风
满衣袖，颂声转看姬焕，见她
角微微翘着，睛里映着初升的日光，亮亮的。
这人，在里从未这样笑过。
天台寺在安城北五十里外，依山而建，古木参天。到了山脚，两人步行。石阶从山门蜿蜒而上，两旁古松夹，树荫遮天蔽日，暑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姬焕走在前面，脚步比在轻快许多。
“殿常来？”
“小时候常来。”姬焕的目光落在石阶尽的飞檐翘角上，“母后带焕来
香，焕就在寺里到跑。后山有一棵
苏树，焕每回都要爬到树杈上去坐着。”
颂声想象了一小姬焕爬树的样，没忍住笑了声。
姬焕回看她，眉梢微挑：“笑什么？”
“没什么，”颂声憋着笑，“就是觉得殿小时候还
。”
姬焕没理她，继续往上走。但颂声注意到，她耳尖微微红了一。
了山门，寺僧人已在等候。为首的是个年和尚，面容清癯，合十行礼：“殿，方丈已在禅房备茶。三殿在后院抄经，稍后便来。”
姬焕了，回对颂声说：“你先去后山转转，焕与方丈说几句话。”
颂声不太放心，但看寺僧人个个低眉垂目，不像是藏了歹人的样，便应了一声，往后山走去。
后山果然有一棵苏树。
颂声远远便看见了。那树极大，树冠如盖，枝叶繁茂得遮住了半边天。可走近了才发现，这棵树并不全盛——东侧的枝叶郁郁葱葱，开着细碎的白
穗；西侧的枝
却枯槁光秃，连一片叶也没有。
半枯半荣。
颂声站在树仰看，风一，东侧的穗簌簌飘落，像了一场细雪。她伸手接了一，极小，洁白如丝。
“这棵树，打焕记事起就是这样。”
姬焕不知何时走到了她后，也仰看着那棵树。日光透过枝叶间隙洒来，在她脸上落细碎的光斑。
“寺里的和尚说，苏树有灵，枯荣各半是因为寺气运不齐。”姬焕的声音很淡，“焕小时候信了，每回来都要对着树许愿。”
“殿许的什么愿？”
姬焕没有回答。她走到树前，伸手抚过那
糙的树，在枯枝与繁相接的地方，有一极
的疤痕，像是被雷劈过。
“焕十岁那年，母后病了一场。太医说怕是熬不过那个冬天。”姬焕的手指停在疤痕上，“焕在天台寺住了七七四十九天，每日对着这棵树念经。后来母后好了，焕再来时，这树上就多了这疤。”
她转过，看着颂声。
“焕不信佛。但焕信一件事——想要的东西，得自己去争。”
颂声看着她。日光的姬焕与不同，没有奏折和朝臣，没有算计和权衡，只是一个站在古树的年轻女，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
“殿，”颂声忽然开，“你方才在后山路上笑的那一，真好看。”
姬焕一愣。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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