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鸟（父女） - 大雨

    贺遂的衣服穿在她上有些大，像个半不短的裙。穿着他的衣服，贺满总觉得有不自在，她把自己的衣服使劲拧，挂在椅背上。她才不要和他的臭衣服挂在一起。即便她路过时也只闻到了淡淡的洗衣粉味儿。

    整个屋里就一个塑料凳，要坐只能坐在那张小沙发上。不过贺遂正坐在那边，贺满没打算过去。她悬坐在床尾，只挨了一半。

    贺遂看她刻意和自己拉开的距离，垂眸看了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低声问她：“肚饿不饿？外面雨得还很大。”

    贺满也有些愁。现在她放暑假，倒是不用担心还要回去上课的问题。但这段时间刮台风，有时候会突发大雨，而要回亭那边，得坐公经过一段跨海大桥。她担心公停运。如果公停运，她就只能待在这了，和旁边那个人一起。

    “一饿。”贺满不太兴地回答。

    贺遂哪能不知她为什么不兴，倒也没说什么，起去了厨房。

    他平时都是一个人住，糙惯了，买菜都买一周的量，只要能吃就行，也不新不新鲜。但贺满不行，她现在正是的时候，得吃有营养的。贺遂往外面望了一，雨得很急，但他跑快一，趁附近市场还没关门，买个菜不是问题。

    拿了把伞就往门走，他说了句：“我去买菜。”

    贺满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她想说外面雨得这么大，还跑去买菜嘛。但又觉得他就是找罪受，她拦着什么。

    犹豫的几秒钟，贺遂已经推门去了，很快楼里就传来了他的脚步声。

    贺满走到窗边，等了一会，他的影很快就现在视线里。风太大了，那把蓝的伞几乎要被风折，伞面早就被翻了，本遮不住什么，短短一百米的距离，他上就已经透了。他们上楼不过才几分钟，人行上就积了一个浅一个的坑。

    贺满一把甩过窗帘，不见心不烦。她一都不想看到他。

    她转打量了屋几，床上的被迭得不太整齐。床就放了一手机充电线，还有两本书。她凑去过看了一，封面很旧，纸张都得卷边了，但间有折过的痕迹。想不到他还看悬疑小说呢。

    刚才没注意，贺满这才发现，正对着床的方向，还有一个电视机，用白的布遮住了，想来他也不常用。倒是折迭桌上那个老式收音机像他随手放的。贺满见过这款式，小时候爷爷用过。没想到贺遂到现在还听收音机。

    她撇撇嘴，老土帽一个。

    沙发边还放了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饮料空瓶，看起来是攒着要拿去卖的。

    这过的都是什么日。

    她想起每次来市区，总会让她多带东西，说着“你爸他在城里工作也不容易”，她不怎么相信，以为是心疼儿。直到他又搬了两次家，还是这样的环境，她才相信了，可她不想让自己心。

    她有儿讨厌贺遂。他大概也看来了，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亲近。

    贺满打开冰箱，里面的东西倒是整洁，蔬菜有些蔫儿了，她拿来把泛黄的叶挑了扔掉，想了想又去拉面那层，她之前从家里带来的海鲜之类，剩的不多了，拿了块解冻，不知他什么时候买的，看着还新鲜，应该能吃。

    在厨房转了一圈，贺满淘了米把饭焖上，就坐回床尾开始发呆。

    她想起小时候听到的那些话。村里那些人怎么说他来着？说他不着调，不是个好东西，放着好好的学不上，跟人私奔了，又把人家姑娘的肚搞大了。说人家姑娘不要他了，他才抱着孩回来。说其实啊，她妈这么多年不回来，就是被他气跑的。

    那些话她听过很多遍，也听了很多年，从她刚有记忆起就跟着她。村里那些嚼的，成天就盯着别人家的事看，刚开始贺满还会哭，会低着躲着他们，后来她学会了，狠狠瞪回去。

    村里人所谓的“她妈”家，她的阿爷阿娘可从来没承认过她，爷爷也没说过她妈的事，说白了，她本不知她妈到底是谁。虽然那人家的可能比较大，村里人也是这么传的。

    她那会恨那些说闲话的，更恨贺遂，要不是他，她怎么会一直被人指指？

    他连个解释都没有，也没有在她边陪伴她。所以现在的生分都是正常的，他自找的，不是吗？

    谁让他当年那样，谁让他不回家。

    外面的雨越越大了，还伴随着闷雷，贺满坐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听着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慢慢抬起。

    贺遂推门来。他浑都透了，发还在滴。那把伞，被风得拦腰折断，他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折迭桌上一放，拿起巾一声不吭地开始起发来。

    男人发有些了，垂来时落在鼻尖上方，遮住了大半眉，他这张脸，不笑的时候，倒是平添了几分疏离和冷冽，他却不在意似的顺手往后一撩，从柜里翻衣服就了卫生间。

    窗被雨砸得噼里啪啦的响，电饭锅里传来蒸汽的声音，贺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问问他：你一个人住在这不难受吗？

    但她才不会问的。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