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情劫(古言 1v1 H) - 二十、离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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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日来得比沉念茯预想更快。

    晨光从窗纸隙间漏来时她已经在桌前坐了很久。

    墨了一层又添了一层,面前的宣纸写满了三页。

    她从苏慕雪生辰那年的初雪写起,写她端着桂糕走厅时的脚步、手抖的幅度、砒霜粉末落在糖霜表面被盖住的那一瞬。

    她写到苏慕雪说“今天的糖放少了”时嘴角还带着笑。

    写到苏慕雪的筷掉在桌上发清脆的磕碰声。

    写到苏慕雪最后抬起看她时底那层没有恨只有困惑的柔光。

    写到她跑苏家厅时膝盖撞翻了门边的架,碎瓷片扎了她小外侧,可她觉不疼。

    她跑里,跑过盛京城的街,跑到跪在青石板上,然后有一双手扶住了她。

    她写到这里笔尖停住了。

    那双手。

    程洵的手。

    她终于想起来了一些——三年前的夜里,她跪在街上浑发抖,有个书生蹲来问她怎么了。

    她摇说不来话,只看见他袖磨了边的青布直裰。

    他替她包扎了手腕上蹭破的,她低看着他系绷带时垂睫,他问她要不要去衙门报官,她又摇

    她说“你别我”,声音哑得像砂纸。

    他看了她一,没有追问,只是替她把绷带系好了。

    然后她跑了。

    她站起来朝着城北的方向跑,跑了不知多久。

    然后她跪在那间空屋的地上,咬破了手指,写——“砒霜是别人给的”。

    最后的画面是街角那个书生望着她跑远的方向。

    沉念茯将那三页供状从看了一遍,折好放紫檀木匣里。

    匣里有苏慕雪的信和画像、一支嵌白宝石的白玉簪、一只青瓷瓶、一支旧笔、三页供状。

    她将匣盖合上,落了锁。

    她将那只木匣留在了这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日光正好,院里的海棠开了满树,粉白的在风里簌簌落了几片。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的——她来的时候只穿着一件碎布袄,走的时候也只带走那件袄

    她把袄穿在里层,外面罩了王府那件外衫,袖的盘扣系得端端正正的。

    她将刻着沉字的玉佩重新挂回脖间,将程洵的信件小心翼翼放衣襟里,贴着心,而那枚玉章,她始终握在手心里。

    她站在幽茯阁央环顾了一圈。

    紫檀妆台、烟罗帐、螺钿铜镜、白瓷人瓶、鎏金香炉——每一件东西都是这一个月里她日日夜夜对着的笼。她伸手碰了一妆台的暗格,指腹过去的时候,她想起自己日夜惦记的担忧——“程洵的膝盖不知好了没有”。

    青禾端了午膳来,看见沉念茯抱着木匣站在屋央的姿态,她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没有多问,只是将盒放在桌上,替她摆好餐

    沉念茯坐来吃饭。

    她吃了半碗香油米,吃了两块桂糕,将碟里的菜也吃得净净。

    她放时看着青禾,忽然开:“青禾,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替傅晋事的?”

    青禾收拾碗筷的手指没有停。

    她只是微微侧过看了沉念茯一底那层沉静而笃定的东西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微光:“从小坠崖后的第二日开始。王爷派婢去青崖镇寻找小婢在镇上找了两个月才找到那间小院。”

    沉念茯的手指攥了一

    两个月。

    她坠崖昏迷了七日才醒来,两个月后,她才恢复半成生气。

    而青禾在这时就已经找到了那间小院。

    她每天看着程洵替她煎药、看着程洵替她穿鞋、看着程洵蹲在灶前熬粥的背影——青禾全看在里。

    “你那时候为什么没有把我带走?”

    青禾垂:“王爷说,等小自己想起来。他让婢只看着,不动手。”

    沉念茯攥着玉章的指节微微泛了白。

    傅晋从她坠崖后的两个月就知她在哪里了。

    他找了她那么久,翻遍了崖底每一块石,然后他在青崖镇那间破落小院里发现了她和程洵。

    他没有立刻把她带回去。

    他让青禾看着,等她“自己想起来”。

    他等了两个月。

    等到她和程洵拜了堂、房、红烛燃到半截,他才现。

    “他为什么不早带我走?”

    沉念茯的声音有些发涩。

    青禾抬起看着她。

    她的目光里有一沉念茯从未见过的、像底沉了很久的石被人翻过来了底的颜:“因为王爷那两个月每日在书房看墨影送去的画像。画像里夫人一日比一日瘦,一日比一日笑得多——他不敢来。”

    沉念茯的后脑猛地了一

    不敢。

    傅晋不敢来。

    那个在朝堂上把百官堵到面青白的摄政王,那个拿沉家一百多命压在她脖上的傅晋——他不敢来。

    因为画像上的她在笑,她在程洵面前一天比一天笑得多。

    他怕他一现,她就不笑了。

    她垂,将最后一块桂糕咽了去。

    糕,甜味在尖化开时她忽然想起苏慕雪的桂糕——的、放了三年之后只剩残余淡香的、被她在嘴里慢慢濡的那一块。

    她咽去了。

    她把自己从那些旧事里一去,然后站起来,把碎布袄的领理了理。

    “青禾,”她说,“替我谢谢墨影。那些药——那些安神的、养胃的——我都喝了。”

    青禾看着她,了一

    她没有问沉念茯要去哪里。

    她只是退到门边,替她推开了幽茯阁的门。

    月光涌来。

    沉念茯迈门槛,踩过廊的青砖,走过那簇砖来的野草。

    草尖上着的白苞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小朵圆圆的、五的白,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沿着回廊朝东侧走去。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

    她走过月亮门、穿过穿堂、绕过假山石。

    一路上遇见了两队亲兵,每个人看见她都微微低,没有拦她。

    她经过演武场的边缘时听见里面传来沙袋被击打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沉而重。

    她没有侧去看,只是加快了步伐。

    东墙到了。

    墙约一丈半,墙面是青砖砌的,爬满了半枯的藤蔓。

    墙有一极窄的铁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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