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佛 - 第50章

    一豆烛光，满室暗影晃动。倏地一阵风袭来，将原本闭合的窗幕得四散纷飞。

    但好在李澜生逐渐安静了来，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呼虽微弱但已开始平稳。

    谢三浪松开了环绕着他的双臂，可却不知为何没有起，依旧拥着那人静静地坐在床。

    “‘黑狗儿’都走了？”坤疤问。

    “走了，”苗放轻了声音回答，“是来查今夜糯赛街枪战的，‘黑狗儿’们说，有人看见一辆车往这个方向跑了，问我在屋里有没有注意到。”

    谢三浪抬起，声音有些发：“他们还会再来吗？”

    苗摇了摇，叹了气：“不好说。”

    他放巾，摸了摸李澜生的脸颊和脖颈：“烧还没退，当这个时候，沙旺耶不在，我也不好去城里请大夫……只能先这样熬着了，澜生命大，不会有事的。”

    可正当这话刚说完的时候，楼又响起了敲门声。屋几人同时一凛，苗立刻了个噤声的手势，起了楼。

    “是巡老爷啊……”片刻之后，一模模糊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了。

    谢三浪呼一顿，不自禁地收了环抱着李澜生的手臂。

    他听见，苗客气地问：“着大雨呢，刚刚巡捕房不是已经来过了吗？巡老爷您怎么还特地跑来一趟？”

    外面的人不知答了什么，雨声之，谢三浪没能听清。他只知，苗似乎是笑了起来，但这笑声很快结束。没多久，大门重新闭合，苗上了楼。

    “怎么样？”坤疤已急不可耐，“是‘黑狗儿’发现什么了吗？”

    苗面容严肃，他看了一仍在昏迷的李澜生，转低声回答：“先前，离开糯赛街后，你是怎么和‘联合阵线’的人分开，一路跑去了古莱河边的？”

    坤疤怔然：“当时，为了甩掉‘黑狗儿’，我们商定分行动。我回张九，其他人一个留在城，一个往北山。”

    苗重重一叹：“看来是那个留在城的被捕了。”

    “什么？”坤疤一愕。

    苗说：“刚刚来的那位是玉腊警察署的新任一级巡，他告诉我，有一被捕的‘联合阵线’成员吐，今夜他们的行动是为与一即将手盘尼西林的商帮老板见面。你也清楚，玉腊城除了我孟官厅商帮最大之外，也只有一个来自北边的靛南商帮。现在消息落了‘黑狗儿’的手里，人家自然得来调查我。”

    坤疤心急如焚：“叔，这事都怪我，要是我与大小不掺和‘联合阵线’的事，或许……”

    “行了，如今再说这些已无用，还是等澜生醒来，再仔细研究研究该如何营救玛苔才是最要的。”苗忧心忡忡，“就是不知……澜生何时才能醒来。”

    始终坐在床守着李澜生的谢三浪在听到这话后目光一暗，低望向了自己怀的人。

    时间一一过去，暴雨渐渐转小，山的另一侧也隐隐了一抹微光。

    当蜡烛彻底燃尽时，昏睡了一夜的人终于醒来。他轻轻地动了动虚的，有些意外地受到了抵着自己后肩的膛。

    谢三浪一凝，立刻起把人放在了床上。

    而李澜生似乎并未察觉到那微有冒犯的举动，在听到这一声轻唤后，他稍稍偏过，睁开了一双目光仍有些涣散的睛。

    “李先生！”坤疤见此，立即上前了几步。

    李澜生没说话，却转而搭上了谢三浪撑着床沿的手。

    “李先生……”谢三浪先是一诧，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俯，低声说，“李先生，外面还算安定。昨夜‘黑狗儿’来了两次，但都被苗老板糊过去了。据说，一位参与了糯赛街接的‘联合阵线’成员被捕，他向‘黑狗儿’代了不少，现在巡捕房那边恐怕正打算顺着咱们放的消息摸查。”

    李澜生听完这一席话，缓缓阖上了睛。不知过了多久，他方才哑着嗓开：“消息……是不是从‘联合阵线’……去的？”

    谢三浪回答：“多半是，苗老板已把自己这边经手过那消息的人清查了一个遍，没有发现问题。现在，我们初步怀疑，就是‘联合阵线’的人把消息去的。或许，李先生您昨晚的猜测没有错，这藏在其把搅浑的，正是‘白鬼’们。”

    李澜生没再说话，也没再抬去看坤疤。

    坤疤只得慢吞吞地走上前，跪在床边叫：“李先生，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让我带着‘捧勐’去‘黑狗儿’的营房与他们碰，拿我的命把大小换回来吧！”

    李澜生依旧沉默着。

    坤疤还想再说什么，谢三浪却赶在他之前话：“李先生，倘若真是‘白鬼’掺和其，那此事的质或许大有不同。我现在怀疑，那个传说的‘秘密专员’本没有受伤，他故意伪装被困岱莱边境的假象就是为了引诱本就‘联合阵线’之的大小上钩。此事针对的，实际上是李先生您。”

    “不可能！”坤疤意识否定，“我和大小从来没有在‘联合阵线’过自己的真实份……”

    “但保不齐会有人顺着你们查到你们的真实份。”谢三浪打断了坤疤的话，他转对李澜生，“李先生，幕后之人必定另有图谋，咱们现在不能再打细算了，必须得抓时间救大小，然后回张九。”

    李澜生目光微动，偏看向了谢三浪。

    坤疤趁此机会跪行了几步，他抓住了李澜生垂在床边的手：“李先生，求您了，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我愿意为了您、为了大小，死在这里。”

    可是一刻，李澜生叫：“少爷。”

    谢三浪立刻回答：“我在。”

    李澜生注视着他，轻声：“你觉得，现咱们应当怎么办？”

    雨已经停了，清晨的太探云梢，洒在了园小洋房门前的那片赤黄的姜上。

    换了一米白西装的谢三浪站在门前，了一这姜散发的清香。随后，他冲立在两旁的“捧勐”轻轻一，抬步迈上了停在正门外的那辆小汽车。

    在他后的小楼二层别墅，李澜生正倚在床，静静地听着面传来的发动机嗡响。

    他咳嗽了两声，接过了苗递来的一碗苦药。

    “澜生，”苗说，“你好像很相信那位君仪少爷。”

    李澜生端着碗，神淡淡：“我谁都不相信。”

    苗笑了一，抬手摸了摸他那仍旧有些发的额：“澜生，其实……有的时候，信任不是一件坏事。”

    “是吗？”李澜生抿了一碗的药，他回答，“十三年前，我就是因为太过信任他们，所以才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苗神微变，垂，不说话了。

    李澜生继续：“所以，谁都不必相信。这样，当我发现谁都不相信我的时候，便不会如现在一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