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妻 -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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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絮正摸索着将帷帽往木架上挂,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才轻声应:“从前的你为我过许多事,前段时日我给你讲述过一些的。除那些外,我目不能视之后,你亲手了一捆竹杖给我,还托付邻里和里照看我。”

    “就这些?”齐昀眉心微动,心里不以为意,忽然又记起什么,“他……我从前,可曾教你念书习字?”

    柳絮帘缓缓垂了去,摇了摇,试图分辩:“夫君从前学事繁忙,成婚之后在家的时日极少,只空教过我识了些字,教我写名姓罢了。后来我得了疾,你更是成日领着我四求医问药,哪还有闲空这些。”

    齐昀听罢,直接嗤了一声。

    果真是个伪君,青梅竹大,却连字都吝啬教。

    他没再说什么,起门唤小二要了沐浴的,让柳絮自去梳洗,自己则踱到楼大堂坐了。

    思忖片刻,他唤来属,低声吩咐将鸟会上柳絮多问过几句的玩意儿,都买回来。

    属,他一个风扫过去:“怎么,你有话讲?”

    那人嘿嘿一笑,立时转去办事了。

    齐昀垂眸看着桌上的茶盏,想着左右不过是利用她罢了,可人好歹养在边,哪怕是只猫儿狗儿,也得给些甜

    隔了好一阵,他才重新上楼。

    推门去,柳絮已沐浴过了,上里衣系着带,一绸缎似的乌发披散在后,正坐在床沿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昀移开视线,扫了窗外天,将今日趁隙暗买来的夜行衣换好,压低声音:“你现就上榻歇息,把帐放严实了,我要去一趟,待会儿不是谁敲门,都莫要让来,只说已经歇了。”

    柳絮正纠结要不要同榻而眠,闻声愣了一,随即连忙,摸索着取帐幔。

    她素来不过问这些,觉得丈夫自然有要事去

    齐昀将屋蜡烛熄,确认那帐遮得严丝合,而后佩好腰刀,推开窗扇,悄无声息跃

    ——

    柳絮躺在帐,隐约听丈夫翻窗走的,不免有些担忧,哪里还睡得着。

    她辗转躺了一会,稍微放松了,脑里便翻来覆去都是近日,正胡思想间,房门忽地被人敲响,是小二在外问可要添茶。

    张得心脏一缩,她半坐起来扬声回:“已歇了,不必。”

    门的脚步声便渐渐远了。

    她松了气重新躺,想着丈夫方才那番郑重嘱托,料定他必定在什么隐秘的大事,一颗心便悬着再放不来,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恍惚有了一丝困意。

    月朦胧如纱,满室寂静。

    迷迷糊糊,柳絮忽然听见“吱呀”一声轻响,不等她神识清明,帐已被人从外掀开,一冷气混着烈血腥味扑面而来。

    柳絮嗅觉本就灵,被这血味一激,立时吓得清醒过来,张便要喊人,才一启,便被一只手掌牢牢捂住了嘴。

    她涌,拼命挣扎起来,被堵住的间溢细弱的呜咽。

    “别叫,是我。”

    说话的人声线熟悉,只是很虚弱。

    柳絮这才猛然意识到是丈夫回来了,且受了伤。

    上的手掌松开,她慌忙揭开被跪坐起,焦急问:“你受伤了?”

    齐昀低低嗯了一声,借着透来的一朦胧月光,隐约瞧见她睫挂着泪,衣襟在方才挣扎蹭得散一边玲珑的白皙锁骨,正手足无措地“望”着他。

    他别开视线,“你接着睡吧,我换衣裳。”

    柳絮哪里肯依:“可你上的伤,要不要?”

    她并不愚钝,丈夫越窗而,又这般偷摸回来,那这伤必是见不得光的,不能请大夫。

    齐昀只:“小伤,无妨。”

    “这怎么成?”柳絮声音,又立刻压去,声音发抖带着哭腔,“阿阭,我不知你何等大事,可受了伤怎能说不要?万一……万一个好歹,可怎么好?”

    齐昀失血过多,脸惨白,正想从怀那完整的账本,等手办完事了来取,闻言不由怔怔朝她看过去。

    “无论如何,总要先清洗包扎才是,我去跟小二要,只说是沐浴所用,他不会起疑的,毕竟……”说着她抿了,“我们是夫妻。”

    齐昀的手僵在怀,肩背肌不自觉绷,登时牵动后肩伤,疼得他轻嘶了一声。

    柳絮心,语速加快:“伤在何?我这就起来去要。”

    “后肩。”

    齐昀本想等手来了再草草置,哪知柳絮已摸索着披好外裳,趿了绣鞋从榻边站了起来。

    鬼使神差的,他没再声阻拦。

    柳絮先将帐掩得严实,又摸到窗边推开半扇,待血腥气散得淡了,才摸索着墙门,拄着竹杖楼去叫

    夫妻二人住店,半夜要几桶本是常事,小二并不起疑,收了赏银,天喜地地去灶上烧了。

    柳絮回到房,想了想,为谨慎起见不让小二疑心,摸索着把蜡烛重新亮。

    片刻之后,小二便提着桶上来了,一面往屏风后的浴桶里倒,一面偷往里张望。

    昏昏烛光,一闭得严严实实。

    他暗自腹诽:这么哥瞧着倒是仪表堂堂,莫不是个银样镴枪?不过倒也寻常,若非有疾,哪个正当年纪的富家公会娶个瞎了的小娘。只是事罢还让人家去要,也忒没风度。

    倒完,他临门时又瞥了柳絮一,暗叫可惜。这般容月貌,偏生是个瞎,又嫁了个无用的丈夫。

    柳絮听着脚步声去得远了,落门闩,就着浴桶边舀用的木瓢,往脸盆里舀了半盆温,而后端稳了,脑海记熟的路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往床跟前挪。

    齐昀掀开帐幔,伸手接过,将盆放在脚踏边,:“我自己来便好。”

    柳絮摇了摇,“你伤在背上,自己怎么清理?我虽看不见,总比你够不着要些。”

    齐昀虽在外背着个风不羁的名声,实则从未在女面前宽过衣。虽知柳絮瞧不见,心里却仍觉哪儿哪儿都不自在,便不耐:“说了不必。”

    柳絮素来极少持什么,若换作平日,大约会因害怕惹得丈夫恼怒而选择乖顺听话,可唯独受伤一事,半步也不会让。

    十三岁那年,丈夫的左臂为她所伤,却因未能及时妥当医治,落了病,每逢雨便隐隐作痛,已成旧疾。如今他肩上又添新伤,她怎能坐视不理?

    “事有轻重缓急,这等时候不该拘这虚礼。”她顿了顿,语气轻低去,“我知你如今失了记忆,觉着我陌生,可偏巧我也看不见,你委实不必这般避讳。”

    “无论如何,你我如今还是夫妻,这话是你亲的,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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