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妻 -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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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云密布,雨淅淅沥沥着,两岸山野褪成暗的剪影,只有一片沙沙的细密声。

    烟波浩渺有一艘客船独行。

    柳絮站在甲板上,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握着一青竹杖,面朝着河的方向静静远眺。

    一阵料峭冷风过,雨丝斜打,她觉到沁人的凉意,还有随风而来的草木泥土芬芳。

    想必是极的景,可惜她看不见,前只有黑漆漆一片。

    倘若夫君还在,想必能为她细细述描绘一二,也能稍解寂寞。

    可惜……

    思及丈夫,柳絮不免伤怀,如蒙雾般的空些惆怅之

    恰此时,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微侧过脸,在来人还未声时便先开了

    “英娘。”

    来者名唤云英,一藏蓝短褐,束起,腰间系着条带,神采英气,正是承包此船的小商贩,也是柳絮好友。

    她走到柳絮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毫不客气地挤到伞,凑过来笑:“又想你那夫君呢?”

    柳絮睫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能不想呢?此番她去京城,便是为了寻找失踪两年的丈夫,齐阭。

    两年前的初冬,她嫁给齐阭刚三个月,为了给他凑京赶考的盘缠,便上山去采冬凌草卖钱,哪知不慎一脚踩空,落到山坡磕伤了后脑。

    待她醒来,前便只剩一片黑暗虚无。

    夫君得了消息,急匆匆从县学赶回,带她寻医问药。

    她喝了一碗又一碗苦涩的汤药,扎了无数针,可双目始终不见起

    闱在即,她看不见夫君的脸,只能听到他素来清冷的声线越来越沉,变得少言寡语。

    有天夜,她摸索着打开屋门,唤了好几声“夫君”却无人应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开,“我不去京城了,留在家里照顾你。”

    她站在门框边,鼻尖酸涩难抑。齐阭同她自小一起大,虽冷清寡言,待她却向来是很好的。

    所以柳絮拒绝了。

    闱三年一度,错过便需再等三年,她不能让他为了自己困在乡野,甚至可能耽搁蹉跎一生。

    还记得齐阭走的那天是个晴天,她站在院门,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又猝然折返。

    他把她拥怀,一字一句低声承诺,说定会金榜题名,荣归故里,带她去京城治睛。

    这一等,便是两载。

    去秋来,七百多个日夜。

    最初柳絮极不适应,一片虚无黑暗,没有落,似乎有东西无限远又近在咫尺,令她慌张。

    她摸索着生火饭,手不知被多少泡,也不知被门槛绊倒摔了多少回,浑是伤。

    齐阭母亲早逝,家再无旁人,若非他临走前托付了族婶照应,隔三差五来帮衬,嫁到隔村的大偶尔送些米面吃,探望一二,加上有两条大黄狗安家护院,柳絮恐怕很难撑到今日。

    她托人写了许多信寄往京城,可除了最初三四个月收到过回信,后面便杳无音讯了。

    时日一,村里人便少了顾忌。

    有些孩童会跟在她后拍手唱“瞎婆娘,没人要”,有时她在河边浆洗衣裳,会被人冷不丁推搡落。闲言碎语也渐起,最开始只是背地里嚼,后来便开始语重心当她面说,“你家那啊,怕是在京城有了新人,早把你这个瞎娘净了。”

    大也唉声叹气劝她,“不如趁着年纪尚轻改嫁了吧,不然睛又盲,老了可怎么办?爹娘已经去了,我们得了你一时不了你一世啊。”

    面对这些,柳絮默然。她不信那个从小将她护在后的小郎君会言。

    她咽委屈,忍着伤痛,在无数个夜里,探手抚摸着旁冰冷的空枕,心只有一个念想,夫君定会来接她。

    直到隔县的张员外意图纳她为妾。

    柳絮不想改嫁,更不愿妾。

    于是素来弱的她,萌生了孤注一掷的念。她卖了家里的驴和老母,将家两条黄狗牵至族婶家,托付些铜板与半袋粮,又让人了一男装,将仅剩的银钱摸索仔细衣襟,备好粮,趁夜搭上云英送货的便船,也不回离开了家乡。

    云英跟柳絮自幼相识,是个利落快的姑娘,常年扮作男儿跑买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柳絮此番上京寻夫,她只收了一船钱,路上还照拂。

    算算日,从温州发,已经在运河上行了十余日,离京城还远,寻夫之路遥遥。

    云英看着柳絮杏泛着雾,懊恼自己多嘴,想说什么安的话,可话到嘴边转了两圈,实在想不什么太好的,索脆利落转了话

    “一会儿就到苏州了。”她伸手往前方虚虚一指,语气里带着兴致,“你自小老老实实窝在乡里,怕连温州城门都没过几回,这好了,直接来了苏州,今日定要好好逛逛,这可是闹的地界!”

    柳絮柔和贴,不想扫兴,于是愁绪,抿一抹浅笑,应了。

    云英在旁边叽叽喳喳说起苏州风轶事,柳絮认真听着,时不时给予回应。

    半晌,她听到好友忽然叹息了声:“絮娘,我知你待齐阭比金,可也还是要好所有准备才是。”

    柳絮听懂了言外之意,着伞柄的手指睫颤颤垂,只低声:“我明白的。”

    话已至此,云英也不好多说什么。

    柳絮随她了船舱,喝一杯肚,初的寒冷是驱散了,心绪却依旧翻涌不休。

    她安自己,等到了京城,就能打探到齐阭的消息了。

    他那样的人,素来君端方,言必行,书院里的先生夸他品行端正,村里的辈们也说他是个靠得住的后生。

    和她一起大的人,自己怎会看错?所以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片刻后,船微微一顿,靠岸了。

    码上人声鼎沸,云英的伙计们忙着卸货换船,柳絮和她并肩走在苏州的街巷里。

    柳絮一手撑伞,一手用青竹杖着地面,耳朵微微侧向街市的方向,一路走一路听。

    伙计们扯着嗓揽客,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货郎挑的扁担吱呀吱呀的响,以及不知是哪里飘来的各式各样的气味。

    不知京城是否也是这般闹?夫君现在在什么呢?甚至……尚在人世?

    柳絮不敢再胡思想。

    云英在一酒楼前停脚步,抬看了看招牌,说:“先吃饭吧。”

    柳絮摸向腰间的荷包,没有犹豫便解来往云英手里递,轻声说:“英娘,这顿我来,你一路上……”

    话没说完,荷包就被人一把了回来。

    云英笑了一声,往她肩膀上拍了一记,调侃:“你那三瓜两枣的装什么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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