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
她愣了一
，这个
爸妈通常都不在。
父亲忙应酬，母亲不知
在哪个酒吧里泡着，家里总是黑漆漆的，她早就习惯了摸黑换鞋。
但今天灯亮着。
她弯腰解鞋带，听见客厅里传来翻报纸的声响，很轻，纸张
的沙沙声。
昭昭抬起
，看见颜靳坐在沙发上，
迭，手里
着一份财经报纸，茶几上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他穿着
蓝
的家居衬衫，袖
挽到小臂
段，
一截线条利落的腕骨。
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些，侧脸被
灯的光照一层柔和的
廓。
昭昭站在原地，书包带
从肩膀上
来。
她意识往后缩了缩，想把歪掉的领藏好，想把膝盖上的伤挡住，想把那几缕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发掖到耳朵后面。
但她动作太慢了。
颜靳已经抬起了
睛。男人的视线从报纸上移过来，在她
上停了两秒，然后眉峰慢慢拧起来。
昭昭。
他的声音不
，但那
沉来的语气让昭昭的脚钉在了原地。
颜靳把报纸迭好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他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玄关到客厅一共七步，昭昭在心里数着，等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没想好说辞。
颜靳微微低了低，目光落在她歪掉的领上。
崩掉的扣位置一截锁骨，上面有一浅浅的红痕，不知是被谁的指甲划的。
他的视线往上移，看到她别在耳后的发卡底藏着的参差断发，再往，看见她膝盖上那块沾了灰的血痂。
男人沉默了几秒。
空气安静得昭昭能听见自己心
的声音，怦怦，怦怦，又重又快。
怎么回事？颜靳问。语气很平，但昭昭听得底压着的东西。
她不知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害怕。
没、没什么。她把书包抱在
前，试图挡住领，摔了一跤。
摔一跤能把发摔成这样？颜靳伸手，指尖拨开她耳后的发卡。
那几缕断发立刻散来，参差地搭在脖颈上，丑得昭昭自己都不想看。
他的手指在她耳侧停了一瞬，指腹过她被剪刀蹭红的那块
肤，然后收了回去。
昭昭的耳朵烧了起来，整张脸都在发
。
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撞上鞋柜。小叔，你怎么回来了？
颜靳看了她一，没接她的话茬。
他转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来，端起茶杯喝了一。过来。
昭昭磨蹭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把书包搁在膝盖上挡着自己。
颜靳放茶杯，
微微前倾，双手叉搁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和她平齐，避无可避。
发谁剪的？
昭昭咬着嘴
。
她不想说，说了又怎么样？告诉他自己被几个女生堵在教室里扒衣服？告诉他自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告诉他自己每天活得小心翼翼还是躲不过那些恶意？
颜家的人就活成这样？
她张了张嘴，
咙里梗着一团东西。……同学。
什么同学？
就是……几个女生。
名字。
昭昭抬看他。
颜靳的表
很淡，既没有发火也没有心疼，就是那样平平静静地看着她。
但那双睛里的东西让她不敢撒谎。
林薇。她小声说，还有两个我不认识。
颜靳了，没再追问名字的事。
他换了个姿势靠
沙发里，
微微抬起来，看着她的睛。昭昭，我问你一句话。
她攥
书包带。
你觉得自己姓什么？
昭昭愣了一。……颜。
颜家的人在外面被欺负了，应该怎么办？
她不知怎么回答。颜家的人应该怎么办？她没有概念。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她这些，爸妈只会在吵架的时候把她当气筒，佣人只会叹着气走开。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姓颜意味着什么。
颜靳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气。
那气叹得很轻，但昭昭听了无奈。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怀里抱着的书包拿开，放在一边。然后他蹲来，视线和她平齐。
这个姿势让昭昭想起五年前那个午。也是他蹲在她面前，她的泪，说别怕，小叔在。
次她们再这样，颜靳说，声音不不低，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你直接告诉我。谁碰了你一
发，我让她自己把发剃了送过来。
昭昭的鼻酸了。她们……人很多。
人很多又怎么样。颜靳看着她，你是颜家的人，脊梁骨
直了。谁欺负你，你打回去。打不过就告诉我，我帮你打。
他顿了顿，又说：听见没有？
昭昭用力。
颜靳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掌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
得她眶发胀。走，他说，去把发理了。这样
糟糟的像什么样。
昭昭跟在颜靳后了门。
他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侧过偷偷看他握方向盘的手。
指节分明，骨
漂亮，手腕上一截蓝的表带。
理发店是他挑的，一家很小的店，藏在巷
。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见了颜靳熟稔地打招呼：哟，好久不见。带女朋友来？
侄女。颜靳在椅上坐来，掏手机，给她修一，后面剪坏了。
昭昭坐在理发椅上，透过镜看见颜靳靠在后面的沙发上划手机。
他垂着睛，睫
在颧骨上投一小片
影，衬衫领松了一颗扣，一小截锁骨。
理发师剪掉她被剪坏的那几缕发时，碎发落在脖颈上，
的。
昭昭闭着睛，受着那
，凉凉的，轻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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