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 - 第38章 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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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家了

    申之滨再次走这间安静的病房,仿佛走时间凝固着的另一个世界。

    赵逸飞还在输,氧气弯弯绕绕地挂在他耳后,因为的时间太久,磨红了一小片,衬得这张脸更加苍白如纸。

    他的脸微微侧向窗一边,似乎还昏沉未醒,眉心一直是皱着,呼声时轻时重,偶尔会发令人心揪的一

    申之滨坐在窗边的沙发椅上,正午的光穿来,照着床上薄薄一片的躯。

    前一天的生化检查结果来后,医生说他的白白太低,要赶快补上来。申之滨安排助理买了最好的营养素,但他胃实在太差,每天吃不多少东西,只好又改成静脉输注。因而一天里大分时间,他都在输

    上午没再安排检查,算是要静养,但赵逸飞睡得也不好,护工说一动静都会让他时常惊醒。

    这会儿不知是不是倦得很了,一直到申之滨坐,病床上的人都无知无觉。

    护士推着叮咣作响的治疗车来发药,赵逸飞的眉心动了动,人又朝被里陷得了些,仍然没有醒。

    护士递来半满的药杯,护工接来放在床,申之滨看了一,可能又多了几,接近十数片。

    “把他叫醒吧,餐前的药先吃了,一会儿该吃饭了。”护士边对着床号边开

    申之滨站起来压低声音问:“可以多等一吗?他休息得不太好,刚刚睡熟了。”

    “别超过午一,”护士看了一床上的病人,声音轻了些回答,“必须要吃啊,过半小时我来收杯。”

    门重新关上,目送走了护士,申之滨刚回过打算坐,才发现侧躺着的赵逸飞已经睁开了

    “逸飞。”他忙又起到床边去,弯着腰去看人的况。

    “还是吵醒你了吗?”申之滨有些懊恼地问。

    赵逸飞的反应不是太快,思考清楚他在问什么后,才慢慢摇了

    咙里得发痛,他意识吞咽了一,原本的呼节律反而被打,忍不住哼了一声。

    “怎么了?哪里痛吗?心脏不舒服?”申之滨立刻张起来。

    赵逸飞微张着嘴,咙里的痰音越来越响,额角也渗冷汗来。还是护工赶忙上前,手法娴熟地给他拍起背,申之滨自觉地退到了一边,等他咳嗽许久,才渐渐恢复了正常呼

    “现在好受一了吗?”申之滨心酸地看着人问。

    赵逸飞勉提起嘴角,声音作哑,吐一句:“渴了……”

    “我给你倒,正好该吃药了。”

    接过药片,他没有多看,很熟练地一次,就着温一饮而尽。

    申之滨对他这个样其实有些害怕,好像吞的不是什么难以咽的苦药,而是哄人的糖豆,吃得简单而随便。

    这可不是好习惯。

    “慢吃,你咽还有伤。”申之滨从他手里接过空了的药杯,重新在椅上坐

    “都一样。”赵逸飞笑了笑。

    申之滨没奈何地叹气,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睡得还好吗?”他看着人问。

    赵逸飞默了片刻,垂睫,轻声回答:“梦见我妈妈了。”

    申之滨一滞——他其实很少提起苏老师,像是有意回避,亦或是不善于在旁人面前表达思念。

    申之滨是在十一二岁,少不更事的年纪遇见的苏老师。

    她是那个年代金量十足的名牌学校材生,却因为选择追随人,从江南乡来到千里之遥的北方城市,留在一所初任教。

    申家聘请她来教师,一向惯顽劣的小申公本无心向学,却在这个饱读诗书、谈吐优雅,如母亲一般温柔慈的女人带动,渐渐味到了知识的趣和真切的母。他的母亲是父亲的第二任妻,很早就离开了家,居国外。申之滨享受着衣无忧万千的生活,却从未见识过一位普通母亲对家的

    苏老师很她的丈夫,她的儿,仿佛生来就是要对世间万奉献她饱满的,申之滨有幸,也能位列其

    她为他读诗、作画,带他辨识飞鸟,收集落叶,教他英文,甚至还能说一利的法语……如此数年,苏老师给过他的是正值青年少,一段极其难忘的幸福回忆,在他迄今为止全的人生里,也应当说无可比拟。

    此时此刻,看着赵逸飞和苏老师七分相似的眉目,想起老师的音容笑貌,他油然生许多伤。

    “苏老师她会保佑你的,”申之滨微微垂首,“她的灵魂会一直在你边。”

    赵逸飞怔了怔,笑着了声谢。

    可他是个唯的人,从来不相信这些说法。

    妈妈也是,比他更信没有救世主的存在。

    赵逸飞歪了歪脑袋,透过窗远远望去,湖边的垂柳在风轻摇,枝条飘摆,浮动着灿烂的金光。这是妈妈最喜的一树——如果家门前的那棵还在,也会得这么了么?

    赵逸飞倚着床,积攒了一会儿力气,轻声开:“之滨,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尽已经习惯了赵逸飞的客气,但从他的神里,申之滨依然捕捉到一丝艰难。

    赵逸飞还有些气息不济,断断续续地讲:“你能帮我,去我住的地方,取一样东西吗?”

    ——住的地方,就是家了。但赵逸飞不叫那里“家”。

    “我让助理去,可以吗?”

    “可以。”他本来也没打算让申之滨亲自去跑,并未犹豫地

    “在什么地方?”申之滨问。

    “床柜的屉,一个黑的盒,里面是手表……”

    ——听见“手表”两个字,申之滨顿时一愣,呼不由地急促了几分。

    “是……”

    “很好找,只有那一个。”

    申之滨还想开问些什么,但赵逸飞显然是累了,这几个字几乎耗光了他的全神,最后又微弱地了声谢,“麻烦你了。”

    “我上安排。”申之滨目光一黯,很快起,拿着手机去了外面。

    望了望他的背影,赵逸飞又回合上了

    很沉,很累,了铅一样往坠。他说不清这疲倦从何而来,依稀像是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候,每天也这样混沌,疲倦,看什么听什么都像隔了一层蒙蒙的雾,喜怒哀乐透不来,他也走不去。每天都会想起相同的人和事,想起被重复播放了一遍又一遍的指责,想起不堪的自己,想起遥远的母亲。

    也许,兜兜转转,他又走回去了。

    也许他一直都在同一座独木桥上,一直都退无路,举步维艰。

    意识没再给他究的机会,转瞬又模糊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申之滨依然坐在他床前,手边已经多了一个致的方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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