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肢
夜里很静， 宋茜茸睡得并不沉。
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有人在呓语，断断续续的， 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痛哼。那声音时轻时重， 
糊不清，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像是在耳边响起。
是谁？她迷迷糊糊地想。
“咚”地一声闷响，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宋茜茸骤然惊醒。
她披衣起
，
亮油灯， 推开外间的门。
林青禾蜷在炕上，眉
皱，额上亮晶晶一片，全是汗。被
落，大半边
在外，手在空
舞。方才那声响，想必是他把什么东西碰落了。
宋茜茸心里一， 快步过去， 伸手探向他额， 
手
。
“二青！二青！”她轻轻推他。
林青禾却怎么都叫不醒， 呼
重，嘴里溢
破碎的音节，听起来像是要喝
。
宋茜茸重重叹了
气，转倒了杯，扶着他的，一一喂
去 。
林青禾无意识地吞咽着，喂去的溢来大半，濡
了领。不知过了多久， 他从昏沉睁开
。屋里还着油灯，一个熟悉的影在桌前忙碌。
“阿茸？”他以为尚在梦，喃喃声。
却见宋茜茸转过来，手里拿着块帕，轻柔地贴上他的额。
“你……”林青禾神迷蒙，仍未清醒，只觉得那帕凉凉的，很舒服。
“没事了，睡吧。”宋茜茸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
林青禾安心了，闭上沉沉睡去。等彻底清醒时，天光已大亮。
他坐起，只觉得嘴里发苦，有淡淡的药味。低看了看自己，上清清
，里衣也被换过。恍惚间，他有一
不知今夕是何夕之
。
“二哥，你醒了吗？”林青枫推开门，探来一个脑袋。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一碗粥，还有一碗药，正冒着
气。
“我怎了？”林青禾一开，才发觉自己声音嘶哑。
林青枫走来，把托盘放到炕边小几上，压低声音说：“你昨夜起了
，二嫂照顾了你半宿，刚睡
没多久。。”
林青禾愣了愣。所以昨夜见到她不是梦？那……自己的里衣……
他的脸蓦地红了。
“二哥，你怎了，又起了？”林青枫没察觉他的异样，伸手
往他额上摸。
林青禾偏躲过：“无事。”
“行吧，那你喝过药再睡一会儿。”林青枫也不多问，等他吃完东西，收拾好碗筷去了。
林青禾在炕上坐了会儿，披衣床，轻手轻脚了里间。
宋茜茸睡得正熟，半边脸压在枕上，挤鼓鼓的
。
林青禾站在炕边看了很久。
晌午过后，宋茜茸悠悠醒转。穿来这么久，她几乎没有熬过夜。昨夜熬了半宿，这一觉睡到午，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外间炕上，林青禾正靠坐着，手里把玩着个小玩意儿。见她来，忙把那东西收了起来。
“你醒了，觉如何？”她伸手探向他额，又拉过他的手腕，垂眸细辨。动作自然，毫不忸怩。
“已经无事。”林青禾嗓还有些哑，忙清了清，“昨夜辛苦你了，睡足了么？”
“嗯。”宋茜茸在炕沿坐，“你寒气
，昨日应该就不舒服了，对吗？”
林青禾沉默一瞬，老实
代：“在路上时有些发冷，我以为只是小小风寒，扛一扛就过去了……”
宋茜茸忍不住蹙起眉：“扛一扛就过去了？家里有个大夫，为何要扛？”
“昨儿你忙着救人，已经很累了。”林青禾看到她不赞同的神
，声音渐渐低去，“我帮不上忙，不想再给你添。”
宋茜茸
一气，努力把那
想揍人的
绪压去。
这个笨
！明明生了病，却一路撑着把张猎
送回家，请她救治所有的同伴，独独自己躲到一边
扛。想起他昨夜烧得人事不知的样，她心里又气又疼。
她起往外走。
“阿茸，”林青禾拉住她，“你……生气了？”
宋茜茸没好气地说：“我饿了，去吃东西。”再待去，她真的会忍不住揍人的。
再次屋时，宋茜茸端来一碗药：“喝了。”
林青禾乖乖接过，一气喝
了，苦得眉拧成一团。
宋茜茸将一粒饴糖递过去：“喏，甜的。”
林青禾就着她的手，把糖嘴里，抬看她，“真的很甜。”
宋茜茸忍俊不禁。这小孩从哪里学来的，竟会撩人了？就是学得不大好，有油腻。
她拍拍他脑袋，丢给他一罐冻疮膏：“成了，自己
药吧。冻疮这么严重，这几日你就别门
风了。”
林青禾手上确实生了冻疮，指节红
，有几
已经裂了。
“阿茸。”林青禾忙拉住她的手，“别气了，次再不瞒你了。”
宋茜茸哼了声。
“真的，以后我都听话。”
宋茜茸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声。她重新坐来，反握住林青禾的手，拧开药罐，一涂在他红的指节上，玩笑般地说：“若是别人知晓了，会怎么说你”
她学着村里那些阿婶的语气：“自家娘是大夫，竟还不肯看医？是信不过她的医术，还是存心让她着急？”
林青禾愣了愣，看着她活泛的眉，心像是泡在
里。他也玩笑般回应：“娘，为夫错了。”
宋茜茸被这一声“娘”叫得脸，瞪他一，收起药罐：“少贫嘴，歇着吧。”
“不生气了？”林青禾握着她的手不放。
“嗯。”
林青禾嘴角上翘，拇指轻轻
挲她的手背，声音里满是笑意：“阿茸，有你真好。”
宋茜茸的眉也弯起来，
他的手：“行啦，你睡会儿，我去看看张阿叔。”
薄薄的
光照在院，最后一积雪正在消
。
“阿叔怎么样了？”宋茜茸走客室，问正在给张猎药酒的张瑶。
张瑶回过，一圈青黑，但
神还好，她低声说：“今儿早上起了，吃了药，现在还睡着。手脚还是，但没再往坏走。”
张猎还在睡，许是不舒服，他睡得并不安稳，眉皱着，时不时闷哼一两声。平素素坐在炕边，正用帕给他敷额。
宋茜茸仔细检查他的四肢。胀没再加重，这是好事。但那些被冻伤的手指和脚趾，颜依旧是黑的。
“阿茸，你阿叔怎么样？”平素素张地问。
“目前还好，再等等看。”宋茜茸说，又代张瑶：“继续
照先前教你的方法艾灸和敷药，再服用养血通脉的当归四逆汤。我先去煎药。”
张瑶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宋茜茸望着她沉默的侧脸，心里叹了气。
ql请记住本站地址http://m.quanb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