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树 - 第六十八章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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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殷曌传了太医。

    她靠在姒晏清怀里,任由姒晏清为她轻轻着太,老太医在一旁捧着那盒膏,又伸手指搭在她腕间,半晌不敢言语。

    “说,为何从前查不来,这膏里藏了毒?”

    “殿,这膏里确实混了‘蚀髓香’,只是分量及其刁钻,掺在香料里很难分辨……况且之前青梧每月送来太医院查验的膏,老臣反复对过,却是净的。”太医叩了个,“想来……他是备了两盒。一盒无毒的应付太医院查验,一盒有毒的……专门伺候殿……老臣有罪,老臣拙……”

    “两盒……”殷曌咀嚼着这两个字,冷笑一声,没再纠缠。“那你再给我仔细瞧瞧,除了这蚀髓香,还有没有别的脏东西?还有这发,怎么就全白了呢?”

    “殿,依脉象看,残留的蚀髓香之毒,这段时间确已在慢慢消退,想来是殿近来饮调理得当,气血渐复……至于这满白发,”他顿了顿,觑了一殷曌的神,见她并无发作之兆,才大着胆继续,“回殿,恐是殿剜目那日,剧痛攻心,血气逆,一时激变的。亦或是……这经年累月的毒素积攒,如今随着毒发散,一并来,故而……也将这满青丝一同……熬了。”

    殷曌听完,没说话,只伸手,捻起一缕垂在前的白发,却被姒晏清用手握住,十指相扣。

    半晌,她才嗤笑一声,松了手。

    “熬的么……”她轻声,“倒是个贴切的说法。行了,去吧。”

    太医如蒙大赦,连带爬地退了去。

    殿归于寂静,只余满室晨光,殷曌靠在姒晏清怀里不知在想什么。

    ———

    又过一日,朝会上,殷曌坐在椅里,斗笠垂的素纱如雾,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那御史正参她“沉迷,罔顾太女职责”。

    纱帐里传来一声嗤笑,接着,沉镜湖那只扶着椅的手一,清泠的嗓音陡然

    “哟——!这不是吏侍郎宋衍宋大人嘛!”

    沉镜湖这一开,满朝文武的脖齐刷刷扭了过来。

    他今日穿一鸦青绢袍,腰束玉带,发髻梳得溜光,一手扶稳太女殿椅,一手闲闲拢在袖,那神态,三分像唱戏的旦角,七分像那勾栏瓦舍里专撺掇的篦待诏。

    “才方才听着,还当是哪家的野狐狸在学人叹气,原来是您宋大人啊。”

    他微微福了一福,腰肢透着一说不的妖娆与刻薄:“宋大人,您这嘴是抹了还是蘸了粪?怎么张嘴就是这等不知廉耻的浑话?我们殿违和,抱病上朝,那是心里装着江山社稷,唯恐一日不见奏章,便有那起狼心狗肺的东西钻了空,动了这江山的基!您倒好,张嘴就是‘沉迷’?”

    沉镜湖笑了一声,转,扫过满堂面各异的官员,目光最后定格在宋衍那张正值壮年却因怒气而扭曲的脸上:“宋大人,您今年三十吧?年富力,不好好琢磨怎么给陛分忧,倒有闲心盯着殿的帷帐?您这心思,比那妇还,比那醋坛还酸!殿若是沉迷,这大殷的国库还能满着?边疆还能安着?怕不是早被您这起‘忠君国’的君,哄得将江山都赔去了!”

    他越说越尖利,像极了那戏台上的小旦,一颦一笑皆是风,一字一句皆是利刃:“您也不撒泡照照自个儿那张脸!看着人模狗样,一肚还当旁人都是个傻的,瞧不吗?殿这叫‘罔顾职责’?我看您是活腻歪了,想拿这等没没据的浑话,来试探殿的雷霆之怒,好给您那见不得光的脏屎吧?”

    他顿了顿,忽然掩一笑:“啧啧,宋大人,您这岁数,这前程,怎么比那教坊司里新来的儿还不如?人家儿卖笑,好歹图个银钱和前程,您这张嘴,除了粪,还会什么?莫不是您那乌纱帽底,装的不是脑,而是一窝蛆虫?”

    “我看您不是参殿,您是瞧见殿这斗笠纱帐,心里脓疮破了,淌了一地的酸吧?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几斤几两,也在我们殿面前聒噪?呸!人江大人都没意见呢!得到你在这里嚼!也不怕风大闪了,雷劈了天灵盖!三十多岁的男人,没半担当,倒学起了市井泼妇的派,也不怕折了您祖宗八代的脸面!”

    沉镜湖骂完,也不行礼,只优雅地转回,重新扶住椅。

    他微微欠,对着纱帐的殷曌柔声:“殿,这起嗡嗡叫的苍蝇,污了您的耳,才这就让人拿了蝇甩来,将它们都赶去,省得脏了这金銮殿。”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只有那宋衍,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气得浑抖如筛糠,指着沉镜湖,半晌,才从牙里挤几个字:“你……你这阉竖!竟敢……”

    “阉竖?”沉镜湖回,嫣然一笑,媚意横生,“宋大人,您瞎了?才这件儿,比您那只会粪的嘴,可齐整多了。怎么,您羡慕?要不……才让人给您也割上一刀,让您也尝尝这‘阉竖’的滋味?正好让您清净清净,省得一天到晚满脑龌龊心思,真显得我们殿耽于似的!”

    御史丞陈确看不过,颐指气使来:“朝堂之上,得着你一个不男不女鸣狗盗宵小之辈大放厥词!”

    “哟——这不是咱们御史丞陈确陈大人嘛!才还当是哪家的野狗在街巷里吠,原来是您陈大人啊。”

    “陈大人,您这嘴可比您的官声利索多了。啧啧啧,”他摇晃脑,啧啧连声,“您自个儿呢?您那三姨太上个月才抬府,这个月又纳了第五房的丫,昨儿个夜里还在醉红楼听曲儿来着,这事儿京兆尹的案卷上可还墨迹未呢!您自个儿家里养着三妻四妾,恨不得把窑搬回家当库房,倒有脸来我家殿边站的是男是女?”

    “您这叫什么?这叫和尚摸得,我摸不得?呸!您连和尚都不如,和尚还四大皆空呢,您这肚里除了男盗女娼,还剩几两净人气儿?”

    “谁忠谁,谁在陇西私贩官盐,谁家祠堂里供着死人牌位心里却念着别的姓儿……我家殿心里跟明镜似的!倒是你,陈大人,你那双招倒是好的很,怎么就看不自家后院都快起火了,还有闲心跑这儿来鬼火?”

    沉镜湖说到兴起,狠狠啐了一:“什么狗丞,我看你就是个专会捡人家牙慧的哈狗!也在我家殿面前叫唤?也不拿泡照照自个儿那副尊容,怕是连给殿提鞋都不!再敢吠一句,仔细你那乌纱帽,今儿个就别想回府去!”

    朝那帮自诩清、以天正气自居的老臣们,何曾受过这等市井泼般的折辱?一个个面青紫,胡须颤,有几个年迈的更是捂着看就要背过气去。

    满殿死寂,唯有重的息声此起彼伏。

    纱帐微动,殷曌才在那片压抑的怒火,缓缓开

    “镜湖。”

    只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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