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映 -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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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青野几乎是逃回自己院的,衣摆在他后翻卷起来,带起一阵风。他一直走到屋门前,推开那扇上了漆的木门,迈过门槛,反手将门合上。门闩被他拉时发一声钝重的撞击声,将屋外的晨光和声响一并隔绝在外。

    他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膛起伏着,呼的节律紊而急促。他的目光在房间扫了一圈,所有陈设都和他离开时一般无二,只有他一个人被卷了一场持续的风暴,被碎了又重新拼合起来,拼合之后却不再是原先那个完整的形状。

    他在床沿上坐来,双手撑着膝盖,低着,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着泥屑和草的靴。靴尖有一片痕,边缘已经开始涸,在革上留一圈浅淡的渍印记。他盯着那片痕看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曲起来,攥成拳,骨节泛白,又缓缓松开,再攥,再松开。

    他闭上,开始运转灵力。气息沿着经脉走了一个小周天,顺畅,平稳。丹田一片清凉,灵气的转比毒之前更加通畅,连几从前运功时隐约到滞涩的细小经脉都被冲开了。他睁开,低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掌纹错延伸,在从窗纸透来的光线泛着淡淡的血纹理。毒解了。他应该觉得轻松,应该觉得解脱。但却压着一团比那毒更沉的东西,让他每一次呼都要多费几分力气。

    他在床边坐了一盏茶左右的工夫,然后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朝候在院外的侍从代了几句话。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吩咐侍从去药堂取最好的培元丹和气血丹,加上五株千年份的紫芝,一并送到云师妹院。侍从躬应了一声,脚步很快地消失在院门外。顾青野退回屋,将门重新关上。他走到书案前,拉开屉,从里面取一卷泛黄的手札。

    那是他在幽冥渊的遗迹略记录的一些符文图形和地势分布。他将手札摊开在桌面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在那些潦草的线条和标注上缓慢移动。他需要更详细的资料,探查毒有没有可能在他什么他不知的后患。

    他站起,推开门,朝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藏经阁坐落在宗门主峰的半山腰上,飞檐翘角,青瓦覆。阁的光线昏暗,大的书架上密密匝匝地堆满了卷轴和册。他穿过一楼的大厅,绕过那些摆放着常用功法和剑谱的书架,径直走向最里面靠墙的那排木架。那排书架上摆放的都是一些年代久远的古籍和卷宗,平日里几乎无人翻阅,书脊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他从书架的一端开始,一卷一卷地来翻看。他的动作很快,目光在泛黄的书页上扫过,辨认着那些记载的关键字。他翻过十几卷关于幽冥渊地理和生态的记载,又翻过几卷杂录各类奇毒的手札,终于在第三层书架最角落的位置找到了一卷用暗黄绳捆着的旧书卷。

    那卷书的封面磨损得很厉害,边角已经翻起了边,标题的字迹被反复挲得模糊不清,只能勉辨认角一行蝇小楷“幽冥异闻录”。

    他将绳解开,将那卷书摊开在一旁的桌面上。纸张泛黄发脆,边缘有几被虫蛀的细小孔,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指腹沿着纸面慢慢移动,目光在那些墨字间穿梭。翻到段某时,他的手指停了来。

    “……遗迹第三,有断裂黑石刻有上古符文,符文以妖兽血混合灵石粉末刻制,之则符文没肌肤,潜伏经脉之。此毒名为幽冥,乃上古邪修所炼,者初时不觉,遇月光后方发,灼如焚,神智尽失,唯有与异合可暂缓毒势。然此毒固,非寻常合可解,须与元未失之女连续七七四十九日昼夜不辍合,方可毒尽数引……”

    他继续往读,目光沿着那些墨迹一行一行地移动,确认了与自己这些时日的经历大致吻合。他翻到书籍的最后一页,那页写着“毒后即无大碍,经脉毒尽去,修为或有。”确认毒已除,他放心来,慢慢将书卷合了起来。

    然而他不知的是,这卷书被错误的手法装订,书卷的末端被一张封页粘合着。如果不刻意去撕开那粘合线,本不会意识到那后面还有一页。

    他合上书卷,将那卷书重新用绳捆好,放回了书架上。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那最后一页的容就这样合在了书卷。那是一段字迹凌到难以分辨的补注,记录了一个他未能获知的事实。

    “然幽冥虽解,余毒仍会附着于经脉之上。毒发期间合次数愈多、程度愈,残留愈多。毒解后较常人旺盛倍许,对合之事易生依赖。若不自制,频繁行房或自渎皆可致余毒复发,虽不如前次般危及命,却会逐渐侵蚀心神,使其愈陷愈。故解毒之后,须清心寡至少一年,每日以心法炼化残余毒质,方可彻底除。若不能自制,则每复发一次,毒愈一分,终至沉溺不可自。切记切记。”

    回到自己院后,顾青野在石阶上坐了来,低看着脚边几片落叶。一片槐树叶,边缘已经枯黄卷曲,叶面心还残留着一块暗绿的印记。他盯着那片叶看了很久。

    他想揽月了。

    这个念来得毫无防备,像一涌上来的,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将他整个人淹没了。他闭上,脑海浮现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

    那日了很大的雨,她从他的院离开时没有带伞。他追来想送她,看到她站在廊,一只手遮在额前,正犹豫着要不要冒雨跑回去。他喊了她一声,她回过来,整张脸上都是,对他笑了一,说没关系师兄,跑过去就到了。然后她真的冲了雨里。她的背影在灰蒙蒙的雨幕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后被滂沱的雨帘彻底吞没。他站在廊,手里握着一把没来得及撑开的油纸伞。

    他后来常常想起那个傍晚,说不清为什么那个傍晚如此牢固地嵌在他的脑海里。也许是因为他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会等他。

    她永远会在他来得及开之前转雨里,而他永远握着那把没有撑开的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他总以为来日方,总会有那样一个时机,月光正好,风正好,她正好抬起来看他。他可以在好了万全的准备之后,再将那句话不慌不忙地说来。

    但他没有机会了。他在另一个女人的过无数次,将他的另一个女人的,将他的也留在了那里。他带着一属于别人的印记和气味,再也没有资格站在沉揽月面前,说那句他藏了十几年的话。

    他决定闭关一段时间。在石阶上坐了很久之后,他站起来,朝主殿的方向走去。他需要时间来将那些混且无法面对的念压制去,学会如何重新站在她面前。如果那个份只能是师兄,那他就退回到师兄的位置上去,将那多余的分一地从自己上剜掉。

    当天午他去主殿拜见了父亲。顾轩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打开的卷宗,听完他的话后抬起看了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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