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遍 - （四）在意

    跟陆知行的，是千篇一律的重复。

    重复了一遍，十遍，一百遍，一天，一年，十年。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一样的，一样的。

    杨梦到自己的灵魂游离去，与分离，飘到了的天空，凝望着遥远的夜幕，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而陆知行也不会问她在想什么。

    陆知行在意的，只有现实存在的事，只有吃什么喝什么，该几起床该几睡觉，这些的东西，同时也会把一切看得见的东西给理的很好，无可挑剔。

    可他从来不会在意一些象的，看不见的东西。

    十年前新婚燕尔时，杨梦也曾一脸天真，问了陆知行一个问题：“你觉得，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

    陆知行回答：“睡觉吧，一夜好梦，明天还得上班。”

    从那以后，杨梦再也没问过陆知行这些象化的哲学的问题。

    因为她知什么叫话不投机半句多，什么叫同鸭讲对弹琴。

    一个务实勤恳生活的人，怎么会把力分散在象的神领域呢？

    他不兴趣。

    就像杨梦喜看文艺类的书籍，而陆知行只知看《财经》杂志。

    结束后，陆知行把杨梦抱到浴室，打开洒，清洗，最后拿浴巾给她净，抱回卧室床上。

    陆知行在杨梦的额上印晚安吻：“晚安老婆，我你。”

    杨梦闭着睛假装睡着了，心里却拧成一团麻。

    骗人，他本不她，如果真的她，为什么不懂她呢？她想要的，是跟她一起讨论弗洛伊德，讨论神与，讨论平行宇宙和量纠缠。

    她想要彻夜的促膝谈，为神共鸣喜极而泣，达到心的峰。

    但陆知行从来都不会跟她聊这些。

    他睡觉前的话题，永远只有：“明天早班，我们去吃一家新餐厅。”……“最近加薪了，年底前有望升迁。”……“我托关系给思思找好私立小学了。”……

    所以他们无话可说。

    可真的是这样吗？

    很久以前，杨梦偶然间发现，陆知行读大学的时候，有一个谈了两年的前女友。

    虽然杨梦从来没问过，但她从社媒的痕迹上能窥探到一些零星碎片。

    他的前女友漂亮有才华，关键还是个文青，喜卡夫卡、三岛由纪夫和尔克斯。

    杨梦猜想，他们上大学的时候，一定经历过一段无忧无虑的好时光，他们一起牵手在场一圈一圈地走，从金阁寺聊到孔多在雨，一起在图书馆借同样的书，一起了很多以后的人再也无可取代的事。

    也许他会跟他的前女友聊那些文艺的东西而不觉得浪费时间，因为他们那时候还是学生，他们会耗费一个晚上来看北极星，而不是忙着工作赚钱养家。

    可于什么原因他们分手了呢？并且陆知行绝不提此事，从此回避了一切文艺的话题。

    杨梦觉得这很不公平，凭什么他能整整十年都无视她神灵魂上的需求，就因为这些话题跟前女友聊过么？

    杨梦转念一想，在意他前女友嘛呢？她又不他。

    而且，只要动动脑就知，陆知行从一开始就这么会照顾人，生活方面面面俱到地照顾她，肯定不是初次恋，而是在前女友上练习过的。

    杨梦阅男无数，有时候却看不透陆知行，她有的时候会好奇，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装十年呢？装成所有人都觉得陆知行非常她的样。

    不过想想自己，不也是装了十年么？杨梦也到心理平衡了。

    陆知行睡在杨梦边，很快熟睡，杨梦却失眠到半夜。

    她在想沉聿青，在想沉聿青会不会跟她聊弗洛伊德，甚至猜测沉聿青一本送她的书是《学三论》。

    第二天杨梦怀着雀跃的心来到了办公室，路过沉聿青的工位时，刚刚好跟他对视。

    对视瞬间的心，像火车轰隆隆地驶过轨。

    沉聿青果然来找她了，这次拿的书，如她所料是《学三论》。

    杨梦简直无法抑制心的狂喜之，她快要哭来了。

    “这本书我看过，大学的时候就看过。”

    其实，《梦的解析》她也看过。

    但她愿意为了沉聿青再看一遍，再看两遍，再看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