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 辅贤妻珠帘后 - 第3o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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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即命一名典簿,去找游七,将张府家用账取来。

    因张府离皇城极近,游七很快将账本送来。

    张居正拿着账簿对拱说:“此乃去岁至今,我张府上,自米粮薪炭、布帛针线、仆役工钱、女束脩、人往来的账目明细!一笔一笔,皆在此!”见拱不接,直接到他手,“元辅若疑,尽可细查!看看我张居正,是家资万,还是捉襟见肘!”

    拱捧着那本账册,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一丝不苟的蝇小楷记录着“某月某日,购炭十斤,银三钱”、“某月某日,付西席束脩银五两”、“某月某日,欠付家用银二百两”……条目琐碎至极,却清晰无比。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角竟渗了细汗。堂堂首辅,竟被着看家用账,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难堪!

    “叔大!你…你这是什么!”手般将账,连连摆手,语气满是窘迫和愧悔,“老夫糊涂!一时失言,竟致叔大如此!

    快快收起!你我同僚多年,肝胆相照,老夫岂有疑你之理?此事休要再提!休要再提了!”

    他几乎是狼狈地退开几步,不敢再看张居正那凛然的目光,更不敢看周围书舍人投来的复杂神。

    张居正了一气,膛起伏渐平。他冷着脸,将账簿重重合上,重新给典簿让游七带回家去。

    值房气氛凝滞如冰。拱讪讪地回到自己值房,再无言语。之后的日,他待张居正的态度,也悄然多了几分客气与谨慎。

    “叔大,上次是我不对。我只是疑惑,你为何屡次驳回让海瑞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徐阶在华亭老家,坐拥二十四万亩田,不正需要海瑞这样刚直的清官,来令贪官污吏退田还民么?”

    张居正肃容:“不是我有心包庇老师,实在是海刚峰持法过苛,应变乏术。他摧豪均田赋,民呼‘青天’,其清直固不可没。

    然施政过激,失之权变。容易矫枉过直,累及无辜。致使良善被诬,富室蒙冤。再则刻板少恩,激化怨怼。让士林寒心,怨谤沸腾。

    官员慑其风雷,或挂冠避去;豪族畏其锋芒,多徙居他省。虽蠹吏稍戢,然人人自危,易生民变。”

    “叔大所料,不无理。”拱沉片刻,接受了张居正的说法,便将海瑞调职去南京,领个闲差。

    拱先后举荐了与之好的太监陈洪、孟冲,前后执掌司礼监,却将李贵妃颇为信的秉笔太监冯保,死死压在秉笔太监的位置上,动弹不得。

    冯保面上依旧恭顺,却掩不住眸底,翻涌的怨毒寒光。他通过那些同样被拱打压的官员之手,持续不断地章弹劾拱。

    一时间,弹劾拱的奏章,竟有汇成河之势。朝堂风云激,张居正却如。他埋首于案牍,去年一手推动的考成法,正显示凌厉的锋芒。

    六、都察院将所属官员应办之事,登记造册,一式三份,一份留院为底,一份送六科备注,一份呈阁查考。

    每月、每季、每年,逐级稽查完成度,六科据册注销,阁据册纠劾。懒惰懈怠、逾期未完者,轻则罚俸申饬,重则降级罢黜。

    那些尸位素餐、推诿扯惯了的官员无不悚然。吏治为之一肃,朝廷政令达的效率陡然提升。

    同时,他力排众议,在推行“恤商”之策。针对商税繁杂、关卡苛索的积弊,奏请简化税目,裁撤分重复关卡,严禁税吏额外勒索。

    又令各地官府,对往来行商,凡持官府所发路引、照验者,不得无故刁难羁留。

    此令一,南北商路顿显畅通,虽仍有积弊难除,然商贾额手称庆之声已隐隐可闻。,竟因通加快而小有增益。

    张居正更着意于农桑,严令各地督抚及时奏报雨丰歉、田禾形,对受灾州县,减免赋税,开仓赈济。

    并毫不容地弹劾了几个匿灾不报,征如虎的地方大员。朝野间,“张阁老务实恤民”的风评日盛。

    而在司礼监那不见硝烟的战场上,陈洪与冯保两派斗得如火如荼。秉笔太监的位置空了一个,双方都想将自己人去。

    几番激烈博弈,僵持不。最终,那个平日低调得几乎让人遗忘,只知埋事,从无派系痕迹的随堂太监司南,竟意外地被双方共同“认可”,作为折人选,递补升任了秉笔太监之一。

    司南依旧低眉顺,对着提携他的陈洪和冯保去,态度恭谨腼腆如初。只是无人看见,他低垂的,一丝微光稍纵即逝。

    隆庆五年冬,岁末的寒风卷着雪粒漫舞。腊月二十六,久无动静的皇后陈氏,诊了喜脉!

    张府书房,地龙烧得,却驱不散黛玉眉宇间的凝重。她看着张居正:“日虽浅,但李可大已确认,是喜脉无疑。”

    张居正执笔的手悬在半空,一滴墨,无声地滴落在摊开的《丈田均粮疏》草稿上,迅速洇开一团刺目的黑。

    隆庆六年死于五月二十六日,如今已是隆庆五年腊月末,距离那个日,满打满算,只剩五个月了!

    “五个月…”他声音低沉,带着一命运压的沉重,“皇后娘娘此胎,纵是皇,也将遗腹了…”他未尽之言,两人心知肚明。隆庆帝的早已被酒淘空,如今不过是在勉力支撑。

    黛玉走近,握住丈夫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意:“天命难测。然此讯一,只怕有人要坐不住了。”

    翊坤,李彩凤闻讯,手的甜白釉茶盏“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的茶,溅了她衣裙摆。

    她脸煞白,失神地喃喃:“皇后…她竟然有了?她怎么能有!”一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若陈皇后诞,她的钧儿算什么?

    一个庶!储位之争,将再无半分悬念!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殿炭火熊熊,她却到刺骨的寒冷,发起抖来。

    “娘娘!娘娘息怒!”心腹女慌忙上前收拾,低声劝,“月份尚浅,是男是女犹未可知!即便是皇,也未必能……”

    “未必?”李彩凤猛地抬怨毒而恐惧的光芒,声音尖利,“她是皇后!她生的就是嫡!是名正言顺的太!本的钧儿怎么办?本怎么办?”她烦躁地在殿踱步,指甲掌心。

    消息同样如惊雷般炸响在坤宁,陈皇后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初时的惊喜,已被大的忧虑取代。她屏退左右,只留王桂。

    “桂儿,”皇后声音带着几分忐忑的颤抖,“本此时有,是福是祸?陛…陛…”她不敢再说去,满是忧惧。

    若陛真有不测,她这腹,便是孤儿寡母,如何在这虎狼环伺的立足?皇朱翊钧那“仁孝”表象,早熟的心智和烈的存在,更如芒刺在背。

    王桂一装,立于烛影,清冷的眉目此刻也染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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