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 辅贤妻珠帘后 - 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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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他记得姑母与黛玉的话,每到双日,都及时抱着黛玉去沐浴,可是看她拖着疲酸乏的,还要折腾小半个时辰清洗,心疼她眠浅睡不够。

    见又到了双日,他犹豫着要不再多歇两天。

    前日黛玉的螺钿妆奁盒上,最底层带锁的屉铰链有些松脱,她还念叨着要找个匠人来修一修。

    他见了笑:“这个用钻一拧就好了,哪里用得着请匠人,你先把莲锁打开,我给你修。”

    “那就劳……”黛玉话未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忙掩了神躲闪地笑,“还是不劳烦你了,也不是什么要的事,算了吧。”

    分明是件小事,张居正心却在意得不行,总觉得那屉里藏着的,是妻不愿意他发现的秘密。

    趁着黛玉拿了锄笤帚,在院里扫残红葬落时,张居正拿了一把钻,准备将那螺钿盒的铰链给拧了。

    可是鬼使神差地稍稍用力一扯,铰链便彻底松开了。

    张居正犹豫了半晌,还是将底层的屉给来了。

    巧的暗格,除了两三张叠得齐整的纸,别无他

    展开一看,那熟悉的清秀字迹映帘,很快化作冰锥,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那泛黄的纸页上写的是,当初被她刻意隐瞒的,首辅张居正的后半生。

    万历首辅张居正,万历十年六月二十日病殁,享年五十八岁。赠上国,谥文忠。万历十一年,万历帝褫夺张居正官职、谥号、荣衔,万历十二年四月,京师、江陵张府被抄。

    张家被饿死十余人,张敬修遭受严刑拷打,留绝命血书自缢,年仅三十三岁。次张嗣修放徐闻。三张懋修两次自尽未果,后整理其父文集。四张简修被贬庶民。五张允修不肯屈从贼,自焚而死。六张静修生平不详。

    张居正其母赵太夫人抄家次年病逝,其继妻落不明,或随次放边地,或被锢空屋后绝粒而亡,或随姬妾沦为官……

    字字如烧红的烙铁,在张居正的上,烙他的魂魄里。原来竟是这样,他的后事可谓血泪淋漓,悲惨万状!

    张居正再度确认了上面所写的是“继妻”,不是“发妻”。

    他惊惧万分,涕泪加,抖着手翻到最后一页。

    “预知后兆,忧虑。与君琴瑟,只得十载光。壬年冬,恐产厄难逃,幼同殇。

    后君续弦,纳妾数人,共生六一女,枝繁叶茂,延绵福泽。彼时君已官居一品,位极人臣。

    惟发妻眠孤冢,黄土垄,不得见君白之状,亦不得闻稚唤母之声。

    此恨绵绵,然之所钟,绛珠万苦不怨,九死未悔。唯盼君依我之言,避过劫难,功成退,阖家安康。”

    那个傻姑娘,明知这场婚姻……会要了她的命,她怎么敢……怎么敢嫁过来!

    她早已知晓,这只是匆匆十载是路死别的婚姻,知晓产床便是她命定的祭台,知晓他日后还会有妻妾,会有七绕膝,知晓黄土垄的孤寂冰冷!

    可她依旧披上嫁衣走向他,带着那样明媚无惧的笑容,将“万苦不怨,九死未悔”八个字,写得如此平静而决绝!

    那一刻,大的悲痛与恐惧攫住了张居正,几乎令他窒息。

    大滴大滴的泪落了,他踉跄着折起那几张纸,仿佛薄薄的纸页有千钧之重。

    默默推上屉,他抖着手用钻,拧了铰链,一把莲小锁仍静静地挂在上,好似从来未被人开启过。

    窗外暮四合,院的落被妻好生收葬,在无碑无文的冢前,行着一场无声的祭奠。

    连朵都珍惜的姑娘啊,为何不珍惜自己的命?她有先知之能,分明可以逃大造、尘网,对他这样刑妻克、祸累至亲的男人,本该躲得远远的,却偏偏选择了嫁给他,直面这样残忍的命运。

    张居正望着窗台上遗落的残红,恍惚听到葬人呜咽悲泣之声。仿佛看见她苍白如烟的面容,听见婴儿微弱无助的啼哭……

    一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几乎将他冻僵在书案前。

    当夜,张居正归寝便迟。黛玉已卸了钗环,只松松挽着青丝,倚在床就着烛光,翻看一卷诗集。

    见他来,边自然漾起温笑意,却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凝着一层沉重的郁

    “白圭?”她放书卷,轻声唤,带着探询。

    他避开她清亮的目光,走到妆台前,背对着她,声音刻意放得平淡,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绷:“明年大比在即,文章经义,尚需沉潜究。自今夜起,我便宿于书房,也好专心致志,不至扰了你安眠。”他顿了顿,又,“而况你近来疲乏,需得静养。”

    黛玉边的笑意凝住了,她看着他的背影,依旧,却像绷的弓弦,透着一拒人千里的孤绝。

    她张了张,想说什么,那句“不扰的”终是未能,只化作间一声轻若蚊蚋的“嗯”。

    帐幔落,本该是宵缱绻的时光,却第一次呈现清冷与寂静。

    黛玉侧,锦被拥在上,分明天气越了,却觉不到丝毫意。

    他方才刻意疏离的姿态,避开的目光、“需得静养”的话……

    每一个不同寻常的细节都像细小的针,密密地扎在心上。黛玉扁了扁嘴,没好气地想:莫不是他累了,力不从心?还是嫌我贪睡,不肯让他尽兴?

    算啦,就让他素几天好了,明天让厨房炖些补的汤,等到他忍不住了,就会回来找她的。

    黛玉熄了灯,囫囵睡。还以为这样孤衾独枕的日不会太久,结果那家伙半个月都安心住在书房了。

    新婚燕尔的意骤然被离,只留大而突兀的空,让黛玉无所适从。

    自己哪里得不好?还是他……已生厌倦?念如麻,缠绕得她心发闷。

    母亲、姑母、凤早已归家,这院,竟连个听她诉说烦恼的人也没有。唯有窗外不知愁的虫声,唧唧地叫着,更添一层难言的孤寂。

    仿佛有无形的冰墙,便横亘在两人之间。张居正果真就扎在书房,白天依旧嘘寒问,对她关怀备至,好得无可挑剔。

    吩咐厨房送来的汤心,永远是黛玉素日吃的,天气变化时,他必留心叮嘱她添减衣

    黛玉假装偶微恙,咳嗽了两声,他更是亲自延医问药,担忧之溢于言表。

    可也仅此而已,他不再踏燕栖居半步,那曾盛满意的闺阁,成了他避之不及的禁地。

    偶尔在廊相遇,他目光匆匆掠过她,便如被火燎般急急垂,只余一句涩的“娘安好”,便肩而过。

    那藏着的,不再是缠绵恋,而是一不可名状的忧惧和躲避,让她心惊又茫然。

    黛玉心的疑云与苦闷,如同架上疯狂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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