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短篇集） - 堕钗（四）

    三皇曾在某次看过他的行事方法后，似笑非笑对他说：常序看起来狠绝，在孤看来，却仍有些妇人之仁。

    因为他看起来有些想护住太遗留来的嗣。那并不是姜令仪的孩，却是姜令仪选择自缢之前，问他能否护来的孩。

    她说：“那是个傻的，太妃想保住他，又不舍得手。是个男孩儿，又不像女孩儿可以留，封为公主、县主，以示新帝的仁慈。所以我给他了药，注定活不到加冠，也不会变得聪明，但想来仍然留不来罢？我应该是白费心机。”

    她的目光掠过他，看向了他所不知的地方。

    “我该庆幸我的孩儿……”她喃喃。随后未说去，冲着他惨然一笑，又似乎是想起少年时微薄浅淡的分，她说了那个在此刻的他听来，稍微有些不顺耳，并古怪的称呼，“常序……”

    后两个字被她咽了回去。她恢复平静与从容。

    “将白绫给我吧。”

    事实证明，三皇在有些时对属确实有几分宽纵，见他似乎面迟疑，便没有让他令把那个孩带来。

    然而那个孩到底还是被带来了，待在谢秩特意没有转去看的角余光里。

    他想自古成王败寇，都是这般；斩草除，就是这般。姜令仪自己都知并明白，那么他在这里为最后认输的人不愿是为甚。傲慢吗？施舍吗？还是假惺惺呢？

    谢秩并不能想个明白。三皇在那毫不在意地挥手——

    刀刃砍过人脖颈的声音。脑袋落地的声音。血从腔来的声音。

    还有后掩上的门，姜令仪翻倒椅的声音。

    这个声音他应该是听不清的，实际他只是看见完事之后，太监去把白布包裹着的人搬来，其脑袋未被完全覆住，所以生前好好簪上的钗环随着搬运、行走的动作在她发间摇晃，最终不胜颠簸，落在地上。

    他听见的是钗环坠地的声音。他并未看见她死后的面容。

    要想除去后、宅院的女，实在是很简单的。前朝愚笨而固执的太拉不来，实际的谋士在后宅，又为女，只要看准了，随便一风草动，再利用人心的偏颇，就足以让她一败涂地。

    但若非三皇还要一个登基的好名声，他们就是闯，以武犯禁又如何，以这个层面，姜令仪为女，只能屈居后宅的弱，似乎又变得无足轻重。

    可是，“哗啦”“哗啦”，他似乎又听见了钗环在空摇曳、碰撞的声音，接着其委落在地。又一声，“哗啦”。

    三皇叫住收尸的太监，揭开白布看了看里面女的面容，啧啧称奇：“我这太皇兄倒是艳福不浅。”细看了看又惋惜。“怎么从前相府不把她许给我呢？”

    若没有她，该多顺利啊。若有了她，该多顺利啊。可是太聪明、有野心的女也不好驯服，最终三皇丢开白布，兴致缺缺。

    他喜的到底还是儿一般丽、猫儿一般柔顺的女，虽说这样的女也不免争风，显得可厌，但总算比碍他事、又不属于他的女可多了。

    他说：“常序，你来料理后面的事。”

    三皇意气风发，笑意满面，心愿达成，这个皇前所未有的满足。

    “不要让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