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短篇集） - 堕钗（二）

    光听面混的人声在彼此争闹什么，姜令仪就彻底明白了，假若她未曾及时清醒，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是礼教森严的古代背景，所有闺阁女都不乐意见到的家门丑事，即使这丑事的双方，一个是金尊玉贵的太，一个是金枝玉叶的贵女。

    要说白璧微瑕，指的就是这桩已率先掐死在摇篮里的丑事的双方。太虽是个太，人却是愚笨无知，极易被摆的；贵女是个贵女，固然教养极佳，只惜先天不足，没有投在当家主母的肚里，便让某些刁钻的人看来，未免不够尊贵。

    姜令仪低垂视线，听着那些嘈嘈切切的私语，双手双足冰凉，却又因置屋梁这样的“险境”，幸运地分开心神，不曾一味沉浸在那可怖的后怕。

    她往后靠了靠，倚着梁站稳，倒叫一直就有分心在她上的谢秩更留意了几分。

    试问人年少之时与成之时，脾气能有几分相似，几分相异呢？俗话说“三岁看老”，有些东西或许是自始至终都不曾变的，从人少时的言语举措就可窥其成之后态度的一斑。

    啊，原来姜令仪年少之时是这般模样，倒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未来那个不动声、将太及其僚属掌控在手、自己却隐于幕后的太妃的影。

    他记得未来三皇过五关斩六将，举朝上几乎无人能撄其锋芒，却偏偏被本不够格待在那个位置上的太，以天然的储君份压制，久久不能寸。

    彼时三皇还与他商议，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专门留来的掩盖自己野心的靶，到最后变成了严重妨碍自己的绊脚石，其原因正在于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太妃。

    太妃，太妃，说是太妃，其实真正的位分也不过一个侧妃罢了，只是在筹谋心计上，哪怕是正经太妃也不能与她相较，才叫三皇麾一众，都认姜令仪为真正的东太妃，以及真正的东话事人。

    是很聪明，也很有潜力的人呢，只是尚未成，看起来犹还有些青涩以及稚。

    谢秩想，手这桩事里，以后姜令仪还会东吗？不，不能让她东，因为今夜他在此与三皇的人密议，若叫三皇知，这密议之不仅不甚妥帖，还有旁人，其人之后甚至还东，以三皇多疑的格，他势必也会受到怀疑；那么要像对底的婆一般，借刀杀人，寻机灭吗？

    他又看了看笼罩在影，沉默着，哪怕是的屋梁，又经历那样的惊吓，也还能保持镇定、实际与他并不相熟的“妹妹”……

    一场闹没有主角，就会变成一次彻彻尾的胡闹。当家主母闻讯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此间笑话定：家仆妇起了贪念，偷窃小首饰，人赃俱获。

    所有人都默契忽略了为何孤一人的太，会比相府任何一个仆从、宴席任何一个宾客早到这里，并表现得茫然无知，同样不明白此间巧合。

    姜令仪绷着心神，听屋的声响逐渐减弱，消失，屋门合拢，此重归寂静。

    她在久、凝滞不动的僵，后怕得几乎要来，勉站住了，她牵了牵自始至终扶着她腰际，像是担心她站不稳、跌去的谢秩的袖，声音虚弱：“常……？”

    他在她声的瞬间就揽着她从屋梁落地。踏上实地面的瞬间，姜令仪条件反地站不稳。

    “令仪妹妹，我有话与你说。”谢秩语气平平，手扯住她，表态度奇冷静，“关于你的婚事。”

    “……”

    姜令仪一个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