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纪 - 第2章

    元日引见（注2）之后，试期日益临近，士们托请荐举（注3）也到了鼎盛之际。丁莹这段时日亦常随几位朋辈四奔走。此时都权贵的府邸，无一不是宾客盈门。不过这日她与另一位女举途经一坊，却见东南一轩敞华丽的宅院门冷落。丁莹微觉奇怪，向同伴询问：“请问必先（注4），那是何？”

    同行的梁月音看了一，随回答：“那是谢兰台的宅邸。”

    “谢兰台？”丁莹一脸茫然。

    梁月音想起京重臣的名姓丁莹都还未曾记熟，不能指望她通晓诸位公卿的别称雅号，遂耐心解释：“就是秘书省少监谢妍。先帝曾将秘书省改称兰台。谢妍虽然只是少监，如今却总领秘书省事，所以旁人也用兰台呼之。”

    “原来是她。”丁莹恍然。

    对于诸位女举而言，谢妍是个绕不过去的名字。当初谢妍因为众的文才，得到尚是公主的今上赏识，荐担任女官，从此平步青云。今上即位后，谢妍上书请设女官。

    其实先帝在位之时，前朝便已开始任用女官，但是并未形成常制。是谢妍这表章建议将女官的选并科试，得到女帝诏可，天女才有了赴举的资格。

    不过据丁莹数月来的观察，这位谢少监在京的名声算不上很好。从旁人的描述看，似乎是有才无德，善于逢迎，欺媚上之人。可是无论如何，谢妍颇得圣眷，且分别于弘久二年和四年，两次以书舍人的份知贡举。举们寻求仕，怎么也不应该把她漏掉。

    大概看丁莹的疑问，梁月音又笑着说：“听闻谢少监这半年几乎一直在京外公，恐怕来不及在闱之前返都，所以今年没什么人走她的门路。”

    丁莹明白了。谢妍虽然在秘书省任少监之职，但是因为皇帝信任，经常另有差遣。她离京办差，怕是不方便对今次闱施加影响，所以举们便将她略过了。

    “没必要在无关的人上浪费时间，”梁月音，“听人说陈给事与这次的主考是好友，我们还是去他府上碰碰运气。”

    丁莹称是，两人相携离开此坊。

    她们走后没多久，忽然有一队人从南面了坊门，停在谢妍的府邸之前。守在门的仆见了他们，急忙遣人禀报。没过多久，便见谢府门大开，仆从列队迎。一名骑着桃的女慢吞吞地从刚抵达的队列里驱而。这女梳椎髻、着红翻领胡服，角还有一颗泪痣。她不不慢地了，漫不经心地受着众人的迎接。

    谢妍回京了。

    注1：本文关于科举的描述主要参考唐代制度，但会据节需要行一定加工。

    注2：元日引见指各地荐送的举会在元旦那日受皇帝接见。

    注3：唐代科考试卷并不糊名，且其他官员可向主考官推荐贤才。举四行卷，就是希望能得到官赏识，从而推荐自己。发展到晚唐时，如无人推荐，几乎不可能及第。

    注4：举之间往往以“必先”互称，为“名第必居先”之意。

    作者有话说：

    之前放的《妹妹，你等会》的脑，到现在也没有太完整的构思，又有了一个更想写的故事，所以换成这个了。

    题材又很冷，不过比这更冷的题材我也写过了，主打一个铁。何况这个故事是我自己特别喜的，喜到可以不考虑任何市场因素和收益，只为满足我的审和恶趣味。最初的灵来源是《北梦琐言》里一小段文字，加上另外一次偶然的讨论。当然目前的故事和两个灵来源已经毫无关系了，以后有机会我再展开聊。

    文名取得有随便。其实我觉得最适合这个故事的名字是《臣》，奈何臣通不过审。

    说明一：本文科举、官制等描写主要参考唐代，不过跟据节需要，存在取舍与混搭（比如官制接近唐代前期，但科举的描写更接近晚唐）。又因故事里皇帝为女帝，涉及到女官，可能会让大家有一些历史上某个时代的即视，毕竟现成的例，不可能一不参考。然而所有人都是跟据（磕）节（cp）需要重新了人设，不存在历史原型，也请大家不要代历史人。本文一切背景设定和政治描写都是为了更带地磕cp。

    庙遇（2）

    谢府的仆训练有素，且都清楚主人的习惯。谢妍一堂，便有侍女来询问：“主君可要沐浴？”

    虽然面有疲，谢妍却摇着说：“我先面圣，替我更衣。”

    侍女领命，很快取来一绯常服。谢妍没有立即更换衣服，而是在坐榻上闭目养了一会儿神，然后接过侍女递来的巾帕了把脸。稍微回复神以后，她才更衣服，骑。

    她是天近臣，且为女，故而得到皇帝格外的优容，可以不经宣召直。不过皇帝这日并没有上接见她。

    “请少监在此稍候。”引路的人刚到殿之外的庑廊即便止步，恭敬地向谢妍说。

    谢妍先是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安静侍立在外。

    从她所在的游廊向外看，正可窥见园景致。元日后天气渐，园木却还未有复苏的迹象。谢妍举目望去，只觉一片萧索。

    就在她走神的当，一名少年自殿退。这少年大约十八、九岁上，红齿白，眉目如画，一黑发披散于肩，纤细的姿罩在一袭宽松白袍之。虽是须眉男，却自有一段不胜羞的态。

    转看见廊外的谢妍，少年愣了一，随即眉一弯，坦然向她施礼：“谢少监。”

    谢妍回过神，平静地对他致意。少年抬首，目在谢妍的脸上微微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掩，却并未多说，笑与她而过。

    少年离开后，又过了一会儿，方有人过来引她继续前行。谢妍殿的同时，里间的皇帝也得了人的禀报：“华英回来了？”

    皇帝待谢妍一向亲近，时常以字相称。

    “是。”有人低声回应。

    “还不快让她来？”皇帝轻笑。

    人将谢妍领皇帝日常起居之室。不过稍待片刻，便有两名娥拂开通往室的纱帐。同样披散发，着宽袍的皇帝缓步走。

    女帝已年过四十，御极以来威望日增，气质愈发雍容。不过她此时未施粉黛，疏淡的眉目倒是显几分慵懒之态。

    谢妍向她行礼如仪。

    “免礼，”皇帝在榻上就座，又指了指首的位置，“坐。”

    谢妍谢了恩，方才座。

    “这一路可还顺利？”皇帝斜靠在凭几上，甚是随意地问。

    谢妍低回答：“各地盐池、监丞并税课的况，臣已探查明白，稍后会呈表章以述详。另外臣还搜罗了一些各方土产献，聊供圣人消遣。”

    皇帝，又郑重嘱咐：“盐课之事要，须得秘送。另外再写一份你这半年于各地寻访收集散落图籍的奏疏公开呈送。”

    这是皇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