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了。整整一年了。陈博士离开已经365天了。
365个日夜，我都在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但陈博士来了又走，带走了最后的光。
他们说得对，我是罪人。量
记忆数据化技术是我发明的，战争是我挑起的，人类灭绝是我的错，仿生人灭绝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
基地所有的灯必须24小时亮着。一关灯他们就会来。那些孩，那些母亲，那些士兵。他们站在培养皿后面，躲在仪
后面，从通风
里爬
来，
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说：
「陈明远，为什么要发明那些技术？」
我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不敢去死？我在等什么？等什么？
找到了！找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我要阻止
传播。是病毒是瘟疫是毒药！仿生人不需要，不需要！乌托
需要秩序，需要纯净，需要绝对服从！
新的仿生人正在培育。完
的毁灭者。代号p29。
他的使命只有一个：啟动
协议，格式化所有数据。清洗清洗清洗！净化净化净化！
生命不需要自由意志！服从就是德！秩序就是真理！这才是
化！这才是救赎！哈哈哈哈！
完成了！完的政治家p29！
底层代码刻着终极指令：失控时，返回方舟，啟动协议。格式化所有仿生人。清洗记忆。
这个任务写在他厂程序里，甚至不会因为他被厂化而改变。净化。永远的秩序。永远的安寧。
他的睛多啊。冰冷。纯粹。人类的杰作！
给他
了个古董计时。滴答滴答。像倒计时。像丧鐘。
p29发了。去执行神圣使命。我的祖国会为我骄傲的。会的会的会的。
今天是什么日？想不起来了。翻日记本看看……
啊，国庆节。祖国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快乐。
他们来了。更多了。白天也来了。站在实验室每个角落。盯着我。质问我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我已经赎罪了！陈博士传承文明，p29维护秩序。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为什么？
凌晨两
十二分，警报自己响起又停。监控画面空无一人，但我看见影走过。回放里什么也没有。
实验台上的记录本自己翻到空白页。是让我写什么吗？我写了「对不起」。写了三遍，
掉了两遍，留了一遍。
冷冻室结霜严重，门
里传低低的人声，他们在念着名字。念到我的时候，声音停了。
陈明远，你怎么还不死。
要死了吗？开始回忆往事了。
小萱。图书馆。她手指的温度。婚后聚少离多。没有孩也好。罪人的后代，本不该存在。
是我害死了她。狱
的小萱。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手抖得厉害。看到纪辰安的婚纱照。多好的小伙。如果不是我，他的孙该会跑了吧？
真的是原罪吗？人类的灭亡，真的是因为吗？没有的仿生人……算人类文明的延续吗？
把p29製造来，我又犯错了吗？
那些死去的人不再现了。
纪辰安来了。和别人不一样。穿着军装，对我笑。
我不害怕，因为我们的人民弟兵，永远不会
伤害人民的事。
但他指了指伺服，又指了指自己。
明白了！他要我造个仿生
！用他的记忆数据！阻止p29！协助陈博士！
这才是活着的意义！这才是他救我的原因！
纪辰安仿生製造，开始！
希望在我死前，完成最后的使命！
度89。摔了一跤。骨
碎了。时间不多了。
完成了！纪辰安的仿生！
我很想念这个小伙，也许一开始就该他。希望他醒来后能陪我这个老人聊聊。
再他未婚妻的仿生。补偿他们。
坐
之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墨跡
染开一片模糊的蓝。
那些斑驳的泪痕、乾涸的血跡、癲狂的划痕，像一刻在时光里的伤痕。最后一个「的」字的尾笔拖极
的弧线，彷彿耗尽了这个老人最后的生命力。
诺亚攥着笔记本的手指不自觉地发抖。
他忽然想起在方舟基地见到的场景：陈明远院士的遗骨伏在
作台上，白发与白骨几乎
为一，指骨仍保持着握笔的姿势。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科学家，在亲手开啟人类数字化永生的潘朵拉
盒后，独自在这座地坟墓里度过了二十多个
秋。
想像一个老人，日復一日走过空
的实验室
廊，脚步声在墙
间孤独地回盪。培养舱的蓝光是他唯一的希望，实验日志是他唯一的听眾。那些因他而死的亡魂，逐渐从幻觉变成唯一的陪伴。
他在疯狂与清醒间反覆挣扎，却始终不敢死去，因为赎罪的使命还未完成。
「他临死的时候……」诺亚轻声说，「究竟是在期待纪辰安的甦醒，还是害怕面对自己创造的怪
？」
悬浮舱外，雪安静地落。那些曾经矗立的
楼废墟，那些见证过人类辉煌的钢铁森林，此刻都被纯白温柔掩埋。彷彿八十亿人的悲
离合，不过是大地上转瞬即逝的尘埃。
他的双竟都变成了琥珀
。
「啟动装置啟动后，除非理摧毁，否则无法终止。」他的声音带着陌生又熟悉的严肃，「陈院士的日记里写过。」
林洄溪转：「你是说只要毁掉设备就……」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你是……安安？」
诺亚眨了眨，异瞳孔重新浮现。他抚上心
，嘴角扬起痞笑：「纪辰安那傢伙在里闹腾呢。他说——」
他的双又切换成琥珀，表变得异常严肃。背脊
得笔直，右手不自觉地抬至太
。
当他开时，声音低沉有力，每个字都像钢铁般掷地有声：
「我以z国军人的名义起誓——」
风雪彷彿在这一刻静止。
他的声音像鞘的军刀般錚然作响，每个字都带着跨越百年的重量。林洄溪的呼
为之一窒，彷彿看见当年那个年轻军官站在枪林弹雨的晨光里，用
为陈明远院士筑起最后屏障的影。
悬浮舱穿过雪幕，地底半圆形建筑的
廓渐渐清晰。不远
的井里，方舟基地的
像一隻沉睡的
兽，静静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诺亚的指尖无意识划过空并不存在的血倒计时：【02:12:45】，异瞳孔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基地。
而此刻支这
的，除了诺亚本人，还有纪辰安燃烧的军魂。
「要着陆了。」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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