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吵架，是为了一件
蒜
的小事。
小到苏歆曼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
本没必要为这件事发生争执。
好像是她问他周末要不要去逛街，他说加班。她说你上周也加班，上上周也加班，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去。他说不是，是真的忙。她说你忙你忙你永远在忙，那你跟工作过去吧。他说你能不能讲
理。她说我不讲理？我跟你八年了，你跟我说我不讲理？
然后就开始翻旧账。
“去年我生日，你说加班，结果呢？结果你是跟同事喝酒去了。”
“那是应酬。”
“前年过年，你说要陪我回家，结果呢？结果你临时说不去了，我一个人回去面对我爸妈，你知他们怎么问的吗？”
“那时候项目真的赶。”
“大前年——”
“苏歆曼。”他打断她。
她没停，她停不
来。那些话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
，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她说了很多，说了这几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满，所有她觉得他不够好的地方。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她自己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那些伤人的话语，丝
的从她嘴里
。那一瞬间的上
，让她几乎忘却了所有，只知自己要吵赢他，只知自己必须说，好像这样她就彻底赢了。可她赢了，又获得了什么呢？
何予安一直没说话。
他就像一尊没有表
的雕塑，站在客厅
央，看着她，听她说。脸上没什么表，
睛也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她说的那些跟他没关系。只有他自己知，底的那颗脆弱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他一直擅
这样伪装，好像装作不在意的样
，自己就真的不会在意了。不在意，也就不会受伤。她最烦他这个样。
“你说话啊！”她冲他喊，“你又哑
了？”
苏歆曼以前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暴躁的人，可面对他，面对他这副样，她就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易燃易爆的炸药桶。
她的这副样只在他的面前展示过，那些认识她的人本不会想象到她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他的嘴
微微张了张，还是不说话。
“何予安！你他妈说话！”
他终于开了，那声音带着一
蹩脚的生涩。
“说什么？”
她愣住了。
“说对不起？”他说，“说我错了？说我会改？”他顿了顿，“我说了，你信吗？我说了，你就会原谅我吗？我说了，这一切难就会改变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明明是她想让他说话的，可现在她又不想听了。
“苏歆曼，”他看着她，“你说的那些，我都知。我知我
得不好，我知我亏欠你，我知你委屈。可我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传过来，颤巍巍的。
“我可以把工作辞了吗？我可以什么都不
不顾吗？”他继续说，自问自答，“我不能，我不到。”
工作是他的生计，是他财富的来源。如果他什么也不，那像他这样一无所有的男人，凭什么可以拥有她这样一个好女人？他
不上她。
他原本以为这段恋
是上天赐予他的礼
，没想到却是上帝给予他的考验。如果他真的犯过什么过错，那可能就是为自己求来了并不属于他的东西。
“我不知该怎么让你开心，我不知你想要什么。我问你，你从来不说。你不说，我就只能猜。猜错了，你生气。猜对了，你还是生气。”他停顿了一，“我累了。”
那个“累”字像一针，扎在她心上。
“你累了？”她的声音尖起来，“你累？那我呢？我等了你八年，我跟了你八年，我——”
“我知。”他又打断她，“我知你等了八年。我知你付了很多。我知我欠你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又变得沉静来，那平静让她害怕。
“那你——”
“可我也付了。”他说，“我也等了。我也以为我们会结婚，会一直在一起。可是后来我发现，有些事不是你以为就能成的。”
他低，像是想了想什么，然后又抬起。
“苏歆曼，或许我给不了你的，别人能给你。”
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僵住了。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说，”他一字一顿，“如果你觉得我不够好，那就去找别人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在滴血。每往外蹦一个字，他都恨不得扇自己一掌。他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他很慷慨。可他慷慨，也没有慷慨到可以把自己的女朋友拱手让给别人。
她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睛。她想从他脸上看什么，看一难过，一不舍，一害怕。可她什么都看不来。
“我不想找别人。”她说，声音有抖，“可你这样，你让我怎么——”
他没等她说完。他转过
，往门走。她愣了一秒，然后追上去。
“何予安！”
他已经走到玄关了，正在换鞋。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去哪儿？”
他没回。
“去走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他还是没回。他把鞋换好，直起，伸手去开门。她抓着他的手臂不放。
“何予安，”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你别走。”
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你每次都是这样，”她说，“一吵架就走，一走就是一晚上。你知不知我一个人在家有多难受？你知不知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
“我知。”他说。
他终于回过，看着她。她还是看不他在想什么。他的睛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是
不见底的
。
“可我不知该怎么办。”他说，“我不知怎么让你不难受，怎么让你不害怕。我不知怎么让你开心，我不知怎么才能不让你哭。”
他顿了顿。
“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你只会更难过。我不想让你难过。”
她愣住了。他轻轻挣开她的手。
“让我去待一会儿，”他说，“一会儿就回来。”
他打开门，往外走。她站在门，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到电梯，
了钮，站在那里等电梯。他没回看她。
她忽然觉得害怕。那
害怕不是害怕他走，是害怕他再也不回来。
“何予安！”她喊他。
他回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回来”，想说“我们好好说”，想说“对不起”。可那些话堵在
咙里，一个字都不来。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
“你走了就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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