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 - 生恩养恩

    松雪镇的索金大酒店，名字取得气派，实际上不过就是一栋五层楼，一楼是餐厅，二楼是包厢，再往上才是住宿。

    整个松雪镇就这一个地方能同时满足吃饭、谈事、住宿叁样需求，所以无论是来收木材的商人或者是过路的运输队，都没得选。

    黑的轿车在酒店门前的街边停，韩启明从副驾驶回过：“老板，赵家的人已经到了。赵茉蝶和赵昱，带了五六个人，在二楼最里面的包厢。”

    佟述白撑着，手肘支在车窗沿上，并无立刻车的意思。松雪镇的天空被雪洗得湛蓝，路边的积雪堆表面结了一层晶莹壳，反的光有些刺。

    韩启明在前面有些踌躇，一会看一窗外，一会又瞥一后座。

    “你想说什么？”搭在眉骨上方的指向轻压，昨晚破天荒了些混的梦，纠缠不休的画面，导致后半夜几乎没怎么合，此刻眉心疼得厉害。

    韩启明一气，转过，语速比平时稍快：“老板，张之源昨晚死了。”

    车的隔音很好，窗外街上偶尔的车辆鸣笛都变得模糊遥远。佟述白将昨晚握刀的手举到前，随意翻转端详，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意外。

    前些年期接消毒药，肤被侵蚀有些发白，青的血脉络清晰凸起，从腕一直蜿蜒到指。指节修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甲里净净，没有任何一丝污渍，更遑论恶心的血迹。

    “那可能是我手生了。”他开，声音平稳得可怕，只当昨晚不过是踩死一只蚂蚁，“韩启明，我觉得看来是时候找个材料练练手了。至于张之源的事，你记得理净，不要在发生礼烁那样的事。”

    说完，他将手翻转过来，掌心的纹路很，分布杂无章，像极了简冬青以前使坏，拿着笔在他文件上胡涂改的线条。

    而崔碧梧曾经着他的手掌，拇指来回挲了很久。她很少主动碰他，那一次却攥着他的手看了又看，最后只是说掌纹生得这么，以后命会不好。

    索金大酒店二楼廊铺着里胡哨的地毯，韩启明推开包厢门，赵茉蝶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白羽绒服，旁边的赵昱穿着藏蓝夹克，个把月不见，看着像是想儿瘦了些几两。

    两人后站着几个人，桌上摆着几碟果和茶。见到佟述白，赵昱将手里的茶杯用力搁在旁边，茶晃，溅一些在赵茉蝶手背上。

    赵茉蝶扯扯嘴角，朝佟述白伸手，手背上那几滴茶还在往滴。

    “佟先生。”

    然而佟述白只是极淡地瞥了一，目光没有任何停留，他开，直接切正题，没有任何寒暄：“两位千里迢迢，跑到这天寒地冻的松雪镇，带了什么东西来换赵天昊？”

    赵昱被他这毫不客气的直白激得脸更沉，呼重起来：“佟述白！你也知我们大老远来这里的目的。我总要先看到天浩平安无事。”

    见他给个杆就顺着爬，连最基本的虚与委蛇都省了，佟述白嗤笑一声，直接站起，慢条斯理将刚刚解开的大衣扣重新系好。

    “看样，今天两位不是诚心来谈这件事的。”他系好最后一颗扣，整理了一衣领，目光扫过赵家兄妹，语气平淡无波，“那就算了吧，毕竟双方都很忙。”

    “你——！”赵昱猛地站起，额角青动，看就要失控。

    “大哥！”赵茉蝶急忙住赵昱的手臂，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又迅速堆起歉疚，声音刻意放柔：“佟先生，上次的事真的很抱歉。父亲他也因此急火攻心，卧床不起，就盼着临走前，能见天昊一面。”

    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随的仕手提包里一份文件，亲自递到佟述白面前。

    “述白，我知我伤害了你们父女俩，我歉，我真的知错了。天昊他是个好孩，他什么都不知。这个，这也是赵家目前，能拿得最大的诚意了。”

    赵茉蝶准备的文件很厚，看着像是那么一回事。纸张在佟述白手里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看得仔细。包厢里无人说话，只有气片呼呼声。

    翻到最后一页，佟述白把文件放回桌面，手指在封面上轻两。

    “不够。”他吐两个字，语气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茉蝶眉瞬间皱，住又要暴起的赵昱，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佟先生，赵家在北安经营这么多年，能拿来的都在这里面了，这已经是我们的底线——”

    “再加一条。”

    佟述白懒得听她装模作样诉苦，签名字，指印，抬手示意韩启明将东西拿来。

    两章薄薄的a4纸，赵茉蝶快速扫过其容，一份放弃监护权的声明，以及一份承诺永不涉简冬青生活的保证书，最后还附带了额的违约金条款。

    她的脸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声音也因为压抑怒意而变调：“佟述白！就算我签了这个，我和简冬青，也还是母女关系，血缘是断不掉的！”

    佟述白重新靠回沙发里，双迭，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嘲讽：

    “母女关系？血缘？赵女士，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生而不养，弃之不顾，达十余年不履行抚养义务？又是谁，在她回到佟家后，一次都没来看过，直到需要她的时候，才想起这层血缘？”

    “当然，说这么多，”他顿了顿，话却如飞刀准命他们各自的肋，“签，还是不签，赵女士你自己决定。赵天昊是今天回北安尽孝，还是继续留在松雪镇客，我都没有任何损失，毕竟不是我儿。”

    说完，他好整以暇看着面前这对既面不和，心也不和的兄妹，等着他们如何狗咬狗一嘴。

    赵茉蝶着那两张纸站着一动不动，一旁的赵昱却再也耐不住。

    “赵茉蝶！”他额的青着，睛布满血丝，满脸的暴躁。“你他妈还犹豫什么？签啊！老那边快撑不住了，你就想看他死不瞑目是不是！”

    然而赵茉蝶仍死死着手的纸，赵昱咽唾沫，不甚明显的结上动，他看了一佟述白，凑近赵茉蝶耳边压低声音。

    “你打的什么算盘，自己心里清楚。接天昊回去，不过是为了老爷手里那东西，现在倒跟老装什么母女？”

    赵茉蝶猛地转，方才还平静温婉的面容，瞬间染上与赵昱如一辙的怒。她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随手抓过笔刷刷两，末了狠狠一拖，笔尖直接划破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