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琉璃 - 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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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后,沉默的人换成了卿芷。眉目沉沉,心上却像平白扯开了七八糟,血倒逆涌,便连气都觉得疼。

    四寂寂,是整个堂皇的殿都失了聪。寂寞熄了灯,挥去香,褪尽琉璃瓦白玉砖的辉煌。

    直到靖川开

    “伤,无论多重,迟早会好。”她说,“毒亦不过是或缓或急或或短的痛。我自没什么失去了就回不来的东西,也死不了。但我晓得,你一走,就再不会回来。”

    原来玩笑话是真的。她真正动,就是在卿芷回牵起她那刻。无边黑暗里,她的雪,又一次落回到边。

    无论姑姑还是桑黎,她们都不会为她的病停留。她们也太辛苦,承了母亲离去带来的沉沉悲伤,她不能再多求什么。

    况且,从来也没起过作用。

    只有卿芷。

    只有她。

    后背贴着墙。西域人的虔诚似烟,无声息已漫了殿每一细枝末节,墙上浮雕版画,密麻纹路,故事冰冷又硌人,嵌肌肤。让她记住天神,记住天神无上的职责与慈。无须去看,祭司教导过她,千千万万次,烂熟于心。这面是天神怒相,心生怒意撼动天地,九幽地狱为之震裂,鬼魅浮影,四方逃窜。那是她鏖战所降服,本意平世间邪,却因一时动怒,前功尽弃。怒烧了此前一切冷静一切距离,怒将所有恨意所有小心毁之一旦。怒火,从画上烧到前人的双目里,却将冷铁似的沉黑珠衬得更冷。她对她最后一信任,也焚尽了。

    不可控。

    此刻被至退无可退,但,手上的力度,又收束得恰好,没有伤她。

    是冷是,隔着黄金,无法受。

    靖川偏开目光,:“你若不信,那我切一手指给你,你看着它怎么来好了。”言罢另一只手去摸藏在腰间的蝴蝶刀。满手空。这才看见地上闪烁的银光,不知何时,两把蝶刀都早被解去,在地毯上,孤零零相依。

    被扳过脸来,又一次对视时她竟已平静去。沉潭死。细看,底似有一极复杂的,靖川无法说那是悲伤,却又朦朦胧胧到,她好像是有些伤心。屡次地,她伤到她的心。她真的让卿芷伤心了。

    “我会好的。”靖川放轻声音。她不知要怎么说。她不知——

    怜不是吗?仁慈不是吗?众生不是吗?卿芷到底想要什么,卿芷为什么不愿意为了她留来,她到底还有什么没给她?原有什么好,原能给卿芷的,她不能给吗?

    瞬目间泪了睫,满脸泪痕,只有她这样还不狼狈,仍是一洗礼过的无可争辩的艳丽的。凌的发丝有一缕角,蛇一般,被衔住。起伏得好似缺濒死的鱼一张一合的腮

    她不知要怎么去一个人。

    卿芷一言不发,注视着靖川。

    少女上毫无规则可言。她就是规则,她说了算。可也没料到,了局便再无旁观可能。

    谁动心,谁便满盘皆输。

    靖川不会这样对国主,不会这样对祭司。她知她们有事在。但自己难要比这两人更轻贱,是可以被呼来喝去的玩,最后不过得一个“最喜”的名

    卿芷:“你总是骗我,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她顿了顿,又:“你姑母与我说过,你所的毒,是他人心所制。这件事背后的人,了解你怕不比她们少。毒一旦侵害至,纵然你血脉特殊,亦会坏死大半,往后都要拖着病痛。双目失明,无法行走,无法握刀。你想过后果吗?”她后半句每说一段,语气便更重一分,严肃得若旁人在怕大气都不敢

    这一切成真,结局便是她空有一条命,却要了无自尊地活,半生都要人照料,一切都被摧毁。她无法想这样的靖川是什么样,乃至于某刻甚至为此到荒谬。原人求生,上到帝王将相,至黎民百姓,谁怕难看,谁怕没了自尊?只要不沦为岁月里的尘埃,是吃了毒丹半腐烂,还是信邪说生教卑叩首只为寻一线希望,仰人鼻息,卧薪尝胆,何为惧也。只要能得一条命,羞辱算得什么?

    可这放在靖川上却是无法想了,仿佛比死更不合适的是她不再能骄傲去。仿佛她若自卑,整个西域都要沉落了。死亡在她上成为最不值一提的惩戒,往后还有千万折磨。

    让她苟延残,才是生不如死。

    “我一心愿你快些好,你却这样,作践自己,又算计我。我原以为你只是被惯坏,任得过了界。如今看来,你的老师,你的母亲们,都太失职。”卿芷皱起眉,冷冷地,“不仅如此,你自亦不知反省。你年纪尚轻,日后别再肆意妄为。也别再,同萍相逢的人,心血来地袒自己的秘密。”

    萍相逢。

    她们只是素昧平生,萍相逢。彼此生命里的过客。

    靖川的泪从她说不再相信她时就没有停过,很轻地顺着脸颊,一滴一滴落。卿芷没有阻止,可也无办法再为少女泪了。红眸里氤氲一片,泪是从靖川落,凉咸涩的气息却不知怎的,到了她间,占据尖,苦得难捱。

    “今日过后,别同我再玩那些伎俩。”卿芷松了她的手,终于,有些疲惫浮上来,“靖姑娘亦不必再费心思,我不会留来。”

    这趟西域的行程,太多纷扰。她已无法再细思,无法去看少女浸泪的面容。

    “解完毒,你我便两清。”

    她转离去。门合上那刻,沉沉鸣响,声如惊雷。惊雷过后却无雨,只是死寂,漫的死寂,再无生机。

    不而散。

    这次没有听不清,一字一句,全听了。她喜卿芷的声音,喜她的咬字,喜她讲话时的抑扬。这一切便代替理智先行为她好决断,把卿芷每一句话都听得明白,无一分余地。她要走了。偷来几天,改变不了结果。她还是要走了。

    自此又是不变的黄沙,不变的痴狂的信仰与,不变的一生。一日一月,一年,十年,百年。漫的一生。声,醉生梦死。

    她的使命。她的职责。天神刻在画上,闭目于雕像间,神采飞扬,华服璀璨。天神活在她的里,每一次教导,每一首歌,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是天神垂的人,便得资格登上与神并肩之位,站在祭坛上。可祭坛上的不是神便是祭品,天神已被刻在一尊雕像上,那她是什么?

    她所有的臣民,却唯独不能再对自己多增一分意。

    不如就此回原去。可,她们之间这裂痕,换个地方,就能弥补?

    捡起蝴蝶刀时指尖颤抖,才想起迭加的毒还未清。咎由自取。翻飞的蝴蝶不再能带她逃脱,因为每扇动一翅膀,手指手心间便添一血痕。这份无足轻重的痛,竟让她无法忍受。目光偏转间,看到卿芷走前,原来还留了东西。

    拿过一看,是一卷信书。一摊开,便怔然了。

    她认得这个字迹。

    才想起,不能去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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